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肩膀已经松到不能再松,但陈旭华没有叫停。苍天赐试着把意念从肩膀移开,顺着脊椎往下走,到腰,到腿,到脚底。脚掌贴在地上,热的。那股热从涌泉穴升起来,过脚踝,到膝盖,到腰胯,顺着脊椎往上走。走到肩膀时,肩膀自己又松了一层。
陈旭华的手放下来,问:“你站桩的时候,脑子里想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想。有时候会有画面——老鹰崖的雪,师父的草庐。但它们自己来,自己走,我不留。”苍天赐闭着眼回道。
“有没有刻意的意守?”
“没有。师父说,意守太重会滞。要似守非守,若有若无。”
陈旭华绕到他面前,蹲下来,手掌按在他的膝盖上。那手是热的,通过裤子,传到天赐的皮肤上。
“这里,酸吗?”
“不酸。”
陈旭华的手往上移,按在他的腰眼上。“这里呢?”
“有点胀。”
“好。”陈旭华站起来,“胀是对的。要是酸,就说明重心偏了;要是疼,就说明硬扛了。胀,是气血在通。”
他绕到苍天赐身后,手指在他肩胛骨之间戳了一下。
“这里,是不是象有根筋在拉着?”
苍天赐想了想,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陈旭华收回手,“这根筋,叫夹脊。三体式站对了,夹脊会自己松开。你才一个月,拉是正常的。等它自己松了,你就知道什么叫‘气贴背’了。”
“你师父传你的蛰龙诀,和站桩时的呼吸,能对上吗?”
苍天赐睁开眼,想了想,说:“能。蛰龙诀是静坐,桩是站。静的时候气息走得慢,站的时候气息走得沉。但走到最后,感觉是一样的——气沉丹田,然后往脚底走。”
他闭上眼,又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陈教练,我觉得桩站对了,蛰龙诀的气会自动跟着走。不用刻意去引,身体自己就知道路。”
陈旭华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你站了快一个月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,都挺好的。”
陈旭华点了点头,转身看着苍天赐,说:“行步的要点,拳谱里都有,你应该看过了吧?”
“恩,看过了。”苍天赐说。
“桩是静,步是动。动静结合,气才能活。”陈旭华走到场地边缘,“你师父教的太极十三势里,有行步吗?”
“有。进步、退步、顾盼、中定。”
“你试着走一遍,按照你师父教的感觉,不用管孙氏拳的规矩。”
苍天赐闭上眼,把师父教的太极十三势的行步从记忆里调出来——进步时重心先移,脚掌贴地,像猫一样无声;退步时腰胯先转,脚向后撤,身体不能晃。
他睁开眼,开始走。
第一步,慢了。不是刻意的慢,是重心转换时自然就慢了。脚掌贴着地面滑出去,象在水面上飘。第二步,更慢。但每一步都稳,像钉子钉进地里,拔都拔不出来。
他走了一遍,停下来,看向陈旭华。
陈旭华没有说话,只是走回场地中央,站在他旁边,也开始走。两个人的步法不同——陈旭华走的是孙氏拳的行步,重心更活,胯的转动幅度更大;苍天赐走的是太极十三势的行步,更松,更沉。但走在一起的时候,节奏是一样的。
不是谁在模仿谁,是两条不同的路,走到了同一个地方。
走了几个来回,陈旭华停下来,转身看着苍天赐。
“你师父传你的东西,是根。我教你的东西,是枝。根不动,枝可以往任何方向长。”他顿了顿,“从明天起,我教你孙氏太极拳的传统套路。你把太极十三势的劲路,一个一个往里装。能装多少,看你自己。”
苍天赐站在那里,手指微微发胀,掌心发热。那是劲走到末梢的感觉。他以前打散打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,但那是用力打出来的,现在是站着就有了。
陈旭华说完,转身走向那几个还在压腿的新学员。
天赐没有跟上去。他重新摆好三体式,左脚迈出,右脚跟撤,重心前三后七。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他站下去的时候,觉得脚底又沉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