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旭华走到场地中央,深吸一口气,忽然腾空而起。他的身体在空中笔直上升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起来,到最高点时右脚向前弹出,右手凌空拍击脚面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整个训练馆都在回荡。落地时,他的膝盖微屈,脚掌轻轻触地,几乎没有声音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干净利落——全国武术套路锦镖赛铜牌得主的身手,在这一刻展露无遗。
学员们看得呆了。苍天赐也愣了一下。他见过不少高手,但像陈旭华这样把腾空飞脚做得又高又飘又稳的,还是第一次。
苍天赐深吸一口气,起跳。跳起来了,但拍脚的时候,手和脚差了半尺。他又试了一次,还是差一点。
陈旭华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起跳的时候,身体是往前冲的。”陈旭华说,“腾空飞脚,要先向上,再向前。向上的劲够了,脚才能拍到。”
他放慢动作又做了一次。起跳,上升,踢脚,拍击——每个环节都象拆开了一样清淅。
苍天赐闭上眼想了几秒,然后睁开眼,起跳。这一次,他的身体向上走,而不是往前冲。右手拍到了脚面——虽然声音不够脆,高度也不够,但他拍到了。
“不错。”陈旭华说,转身走向其他学员。
苍天赐擦了把汗,继续练。他要把这个动作练到像陈旭华一样脆,一样稳。
一个半小时的训练课结束了。陈旭华吹了一声哨,让学员们做放松拉伸。
学员们陆续离开训练馆。
苍天赐放松完,正准备往外走,身后传来陈旭华的声音。
“天赐,你过来。”
苍天赐停下来,转过身。只见陈旭华正坐在场地边的长凳上朝他招手。
苍天赐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陈旭华问。
“还行,就是有些不习惯。”
“你对动作的领悟力比我预想中的要强。你的身材颀长,动作飘逸,弹跳有力,假以时日,你的套路在全省甚至全国拿奖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谢谢陈教练!只是……”苍天赐迟疑着没说下去。
“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,没关系的。”陈旭华鼓励道。
“好的,教练。”苍天赐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我觉得这些动作都是花架子,在实战中毫无用处。”
陈旭华很是惊讶,他没想到这苍天赐说话这么直接。他含笑问道:“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?”
“就拿刚才练的那些来说。”苍天赐站起来,走到场地中央,做了一个正踢腿。脚尖勾着,踢过头顶,稳稳停住。“正踢腿,踢得再高,再直,再稳,实战中用不到。散打里的正踢是向前上方撩踢,目标是裆部或下巴。发力短促,踢完立刻收。不是摆上去的。”
他又做了一个弓步冲拳。前腿弓,后腿绷,腰胯转动,拳从腰间冲出。“弓步冲拳,重心压得这么低,移动都不方便。散打里的拳是站着打的,随时要移动,随时要躲闪。扎着马步出拳,对方一个侧移,你的拳就打空了。”
他走回来,在陈旭华面前站定。
“还有那些腾空动作。腾空飞脚、旋风脚、外摆莲——跳得再高,拍得再响,落地的时候,你的对手已经冲上来把你摔倒了。擂台不是舞台,没有人等你站稳了再打。”
他说完了,站在那里,看着陈旭华。
“陈教练,我说的这些,对吗?”
陈旭华被苍天赐的这番言论惊到了。他没想到一个14岁的少年竟有如此洞察力。这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个有点过于早熟的少年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,走到场地中央。
“你说得对,但不全对。”他转过身,面对着苍天赐,说,“正踢腿、弓步冲拳、腾空飞脚,这些动作直接拿去打,确实打不了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它们为什么还会被保留在基本功里?”
“正踢腿练的是韧带和支撑腿的稳定性。弓步冲拳练的是腰胯发力和重心转换。腾空飞脚练的是弹跳和空中协调。这些不是拿来直接用的,是用来打基础的。基础好了,转什么都快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。
“你以前打散打,能那么快上手,不就是因为你有你大哥为你打下的一些武术基础吗?没有那些基础,你转散打一样要从头练。”
苍天赐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跟大哥学南拳的日子,那些看似简单的马步、冲拳、踢腿,练了无数遍。后来打散打,那些基础确实用上了。
“我不是替竞技套路辩护。”陈旭华走回来,在长凳上坐下,“它有它的毛病。太追求‘高难美新’,脱离了实战;评分标准太主观,外行定规则;为了比赛,把武术拆成了一个个得分点,丢了整体。这些我都认。”
“但它也有它的价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