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布包,塞进他手里。布包是热的。
“路上吃。”
苍向阳接过布包,点了点头,迈出院门。
土路两边的稻田刚插下秧,水面映着晨光,亮晃晃的。他走过那口池塘。池塘还是那口池塘,水面平静,映着天。他想起那年夏天,天赐被王耀武推下水,是王秀竹用竹耙把他拉上来的。那时候天赐还小,瘦得象一根豆芽菜。现在他长大了,躺在擂台上又站起来,走回溪桥村,坐在劈柴墩上听怀表。他不记得那口池塘了。
苍向阳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走。
走到村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槐树还在那里。爷爷那间屋的门还锁着。
他转过身,沿着土路往前走。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拖在尘土里。
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。班车来了。
车厢里人不多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包放在腿上。车开动了,窗外的稻田、山丘、村庄往后掠去。他的手伸进包里,摸到那枚铜印章。凉的。他把它拿出来,握在掌心里。印文“静观自得”硌着他的掌心。
他想起爷爷那间锁着的屋,想起二伯雕花时手背上的青筋,想起扉页上那行字——“五代人,一百四十年”。他今年十九岁。等他回去,他就是第六代。
班车在富田乡停靠。有人上车,有人落车。他看见窗外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小孩走过。小孩指着路边一棵树说了什么,老人弯下腰听。他想起爷爷。爷爷把这门手艺从北平带到溪桥村,埋了四十八年,然后传给了二伯。现在轮到他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。但那个铜印章在他掌心里,已经被焐热了。
班车到南城已是午后。他落车,车站的人流涌过来。他拎着包,走进人群里。他要先去找大哥解释,然后再回工厂,把这个月的活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