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东郊,王立德家。
客厅的灯亮着,电视开着,但没有人看。念峰已经睡了,阿云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一份报纸。那是昨天的《南城日报》。
报纸头版的标题她看了无数遍:《英雄工地的阴影——从见义勇为到偷工减料?》
照片上,苍立峰躺在病床上的那张——那是去年银行劫案后拍的。她记得那天,自己被那个歹徒揪着头发,拿着砍刀准备向自己的脖子砍下时,是那个叫苍立峰的男人,冒着被子弹击穿脑袋的危险从歹徒的刀下救下了她,也救下了她肚中的孩子。
从那一刻起,她就立誓:这份恩情,她要用一辈子去还。
后来念峰出生,她跟立德商量,给孩子起名“念峰”。念的是苍立峰的峰。她要让孩子记住,他的命是这个人用命换来的。
可现在,报纸上说,那个人是“黑心包工头”,是“偷工减料的骗子”。
她不信。
她转过头,看着坐在餐桌旁的王立德。他低着头,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,筷子搁在碗沿上,已经搁了很久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窝深陷,像几天没睡。
“立德。”她叫他。
王立德抬起头,眼神有些躲闪。
“你告诉我,苍立峰是不是被冤枉的?”
王立德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,我又不在他工地……”
“你不在他工地,但你在宋金荣的公司。宋金荣的工地,就是他那个工地。宋金荣的工程,就是他那个工程。”
王立德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报纸上说他偷工减料,你告诉我,是不是?”
“阿云,你别问了……”
“我就要问!”阿云的声音猛地拔高,随即又压了下去。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,念峰还在睡。
她站起来,走到餐桌前,把报纸拍在桌上。
“王立德,你看着我的眼睛说,苍立峰是不是被冤枉的?”
王立德没有看她。他低着头,盯着桌面,喉结上下滚动。
阿云盯着他的侧脸,盯着他紧抿的嘴唇,盯着他微微颤斗的手指。她忽然觉得冷。不是天气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她说。
王立德没有说话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是被冤枉的。你早就知道是谁干的。你一直没有说。”
沉默。
阿云的眼框红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更轻了:“立德,你告诉我,是不是你干的?”
王立德猛地抬起头:“不是!不是我!我……我就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你就是什么?”
“我就是……知道。”
阿云盯着他,盯着他脸上的表情,那表情里有恐惧,有羞愧。
“立德。”阿云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看着我。”
王立德慢慢抬起头。
“立德,你知道吗?那天在银行,歹徒揪着我的头发,拿刀对准我的脖子时,你知道我心中有多恐惧和绝望吗?苍立峰冲上来时,你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吗?是另外两把枪,是瞬间被子弹击穿脑袋的危险。然而这个男人为了我这个陌生孕妇,竟然将自己置于死地!这样的恩人,我们怎能恩将仇报?我们会遭天打雷劈的!”
阿云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象铁锤,重重地敲在王立德的心上。
“立德,你要是知道什么,就告诉我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到现在,你还要瞒着我吗?我现在就抱着念峰去找他。我给他跪下,求他原谅。”阿云情绪激动起来。
王立德浑身一震。
“你知道我做得出。”阿云说。
沉默。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终于,他开口了。
“是……是宋金荣。”
阿云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“还有他堂弟,宋佳文。”
“工地的事……是他们策划的。他们既想要赖掉苍立峰的工程款,还要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“怎么做的?”
“他们在混凝土里掺了糖粉。让混凝土强度不够。然后……然后他们又将检测材料调包,出了假报告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王立德的身体开始发抖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想点,手却抖得厉害,打火机按了好几次都没着。阿云接过打火机,帮他点上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喷出来,呛得他咳了几声。
“那天,好象是5月8日那天,我走向宋老板的办公室,准备向他汇报工作,我正准备敲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