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:破局(3)
。郑耀先不是喜欢用‘上面’压人吗?我们就让他看看,真正的‘上面’是什么态度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林薇说:“林薇,你回去之后,先把材料整理出来。不要写结论,只写事实。工地的事,实事求是地写——调查报告是伪造的,有人被威胁,有人站出来了。天赐的事,也实事求是地写——他是个好孩子,他太努力了,他把自己逼到了极限。至于读者怎么想,让他们自己去判断。”

    林薇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苍柳青站起来,把桌上的文档收好。她走到门口,回过头:“立峰,你守好天赐。林薇,舆论那边,交给你。其他的,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。苍立峰坐在那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林薇在旁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她会处理好的。”林薇说。

    苍立峰低头看着这双握住自己的手。那双手白淅、柔软,和他自己的完全不同——他的手上全是茧子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。这双手握过锄头、握过钢筋、握过拳头,也握过弟弟冰凉的手。

    “林薇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
    “恩?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。他不知道该怎么问。为什么帮他?为什么冒着风险去查那些材料?为什么在他最狼狈的时候,还愿意坐在这里?

    林薇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安静地坐着,手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:“立峰,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记者吗?”

    苍立峰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,我爸被人冤枉,蹲了半年看守所。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变了。我妈去报社求他们报道,没有人理。后来一个老记者听说了,跟了三个月,写了一篇报道。真相大白那天,我爸哭了。他说,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讲真话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我当记者,就是想做那个‘愿意讲真话的人’。”

    苍立峰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这双眼睛——很亮,像南城夜晚的灯火,又象溪桥村老屋前的那盏煤油灯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天赐说过的一句话:“哥,你知道吗,有些人的眼睛会说话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他不明白。现在他好象有点懂了。

    “林薇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恩?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象风吹过水面,漾开一圈涟漪。

    窗外,夜色渐深。茶馆里的灯昏黄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挨得很近。

    苍立峰回到病房时,苏玉梅还在跟天赐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小时候啊,最怕打雷。每次打雷就往娘怀里钻,说‘娘,我怕’。你爹说,男孩子怕什么打雷。我说,怕就怕,娘在呢。”

    她握着天赐的手,轻轻摩挲:“天赐,你听见了吗?娘在呢。”

    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是那样,规律地响着。但苏玉梅觉得,儿子的手好象暖和了一点。

    苍振业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灯火。苍向阳和苍晓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等着。

    苍立峰走进来,在床边坐下。他看了弟弟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复在弟弟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很多年前,溪桥村的冬天,他牵着这个弟弟的手,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。那只手很小,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现在,他在等那只手再握紧一次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跟父亲并排站着。

    “爸,天赐会醒的。”他安慰说。

    苍振业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窗外,看着那片灯火,很久,很久……

    夜还很长。但天边那线光,已经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