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跑向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,插卡,拨号。
电话很快接通了。林薇的声音很急:“立峰,天赐决赛晕倒吐血,送市一医院急诊,快来!”
苍立峰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一边是小张,正在手术室里,生死未卜;一边是天赐,正在送往这里的路上,口吐鲜血。他该守着谁?
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手术室门前。
老张看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一紧,连忙上前问:“老大,怎么了?”
苍立峰颤声道:“天赐……比赛吐血……送急诊了……”
老张脸色一变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:“老大,你快去!这边我们守着。小张出来我马上给你打电话。”
苍立峰看着老张、大周,尤豫了几秒,说:“谢了,那这里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然后他转身就向急诊室跑。
皮鞋在医院的走廊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。有人在他身后喊“喂!不能跑!”,但他顾不上。
他只知道,他弟弟正在抢救。
他只知道,他答应了要去看他比赛的。
他食言了。
他不能再迟到第二次。
上午十点五十五分,苍立峰跑到急诊室门口。
抢救室的灯已经亮起。门外的一群人形色各异:
周振华蹲在墙角,双手抱头,肩膀在抖。陈刚靠着墙,眼框通红,死死咬着嘴唇。苍向阳呆呆地站着,脸上没有表情,像丢了魂。苍晓花靠在林薇身上,还在抽泣,整个人抖得象风中的叶子。沉墨渊和周青锋坐在长椅上,一言不发,脸色凝重得象铅块。
苍立峰冲到门口,想推门进去,被护士一把拦住。
“家属在外面等!”
他扒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。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那盏刺眼的红灯,亮着,亮着,亮得他眼睛发疼。
“天赐!”他喊了一声。
那声音沙哑得不象自己。象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,带着血丝。
林薇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那手冰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立峰,天赐福大命大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苍立峰没说话。他只是靠着墙,慢慢地滑坐下来。他把脸埋进双手里,肩膀在抖。
周振华从墙角站起来,走到苍立峰面前,蹲下来,声音沙哑地说:“立峰……对不起,我没看好他!”
苍立峰抬起头,看着师兄。那个在他印象里豪爽乐观的周校长,此刻精神萎靡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苍立峰说。
周振华摇摇头,没有再说话。他走到一边,靠着墙,望着抢救室那盏红灯。
他是教练。他应该早就发现的,他是可以强行阻止的。但他却让名利冲昏了头脑,不断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装作看不见。终于酿成了如今的苦果。
这个念头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,一刀一刀,剜得他喘不过气。
走廊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抢救室那盏红灯,无声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