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钳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。
他想起电话里那声惨叫——“爸……救我……”
他想起茶室里宋佳文那张笑脸,和那句轻飘飘的话:“你帮他,你们爷俩一起完蛋。你按我说的做,人不知鬼不觉的。”
他想起今天下午站在搅拌车旁边,风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吹到手背上,凉凉的,象什么东西在提醒他:这双手,再也不干净了。
他抬起手,就着昏黄的灯光翻来复去地看。这双手,搬过砖,和过泥,扶过生病的老婆,也抱过刚出生的儿子。今天下午,它们把那些粉末倒进去了。那些东西会混在混凝土里,凝固,变硬,然后变成一堵墙,一根梁,一层楼板。将来会有人住进去。会有孩子在那楼板上跑来跑去,会有老人靠在那墙上晒太阳。
他们不知道那墙里有什么。
他知道。
他忽然想起苍立峰第一次教他打太极时,握着他的手腕说:“李叔,你这手劲儿大,练好了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。”
护住了吗?
他护住了儿子。但他亲手柄那些粉末倒进去了。
他又想起去年冬天,自己发高烧,是苍立峰背着他跑了二里地找到诊所。想起女儿考上高中差点辍学,是苍立峰二话不说掏出攒了好久的钱。想起每次发工钱,苍立峰总是最后一个领,生怕兄弟们吃亏。
这些画面挤进来,和儿子的惨叫、老虎钳的寒光绞在一起,撕得他头疼欲裂。
他抬起手,想抓住什么,但只抓到一手空气。
他喃喃地、一遍一遍地说,嘴唇嚅动着,声音轻得象梦呓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不知道是在对谁说。对苍立峰,对儿子,还是对自己这双已经不干净的手。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他佝偻的背上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