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六章:问道于贤
弟们把活干好,把钱挣到。可现在……(稍顿,声音更沉)知道了太爷爷的事,我常想,他老人家在虎狼窝里,是用命在记帐,给后人留火种。我这辈子,不敢跟太爷爷比。但我手底下这几十号兄弟,他们的活路、他们一家老小的指望,现在就扛在我肩上。光靠卖力气、讲情义,眼看就要不够了。南城这么大,规矩这么深。我得弄明白这经济的门道,法律的边界,才能带他们不光挣到眼前的钱,更能扎下根,活得有保障,有奔头。这,或许就是我应该守的‘道’。”

    沉墨渊接过书,翻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——有些字写得歪扭,有些地方画了问号,有些段落被反复勾画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痕迹,眼中的悲戚渐渐化为一种深深的激赏。

    “这些,都是你自己看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恩。有些地方看不懂,就硬记下来,白天干活时琢磨。但越看越觉得,这世道的运转,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样。光有力气、肯吃苦不够,还得懂规则,懂……懂钱怎么生钱,人怎么聚人。”苍立峰老实答道。

    沉墨渊合上书,将它郑重地放回苍立峰手中,仿佛那不是一本普通的入门书,而是一份誓约的凭证。“你想的,很对。也很实在。”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,“这经济学,说的就是这世间资源如何流动、财富如何创造、人心如何因利而动的规律。你想带着兄弟们扎下根,过上好日子,这是天大的正事,也是至难的实事。光凭义气和血勇,确如你所说,不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略一沉吟,指尖拂过书皮,象在触摸古籍的纹理:“你遇到的‘南城的规矩’,就好比古玩行里的‘眼力’和‘水深’,看似无形,却决定了东西的价值和流通的代价。经济学里,有一套学问专门研究这些。至于‘法律的边界’,世间万物,归根到底是‘权属’与‘约定’两件事。你这直觉抓得很准,抓到了根子上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踱到窗边,望着窗外抽芽的梧桐,片刻后转身,目光如炬:“立峰,你能看到这一层,能主动来叩这学问的门,这份见识和担当,已经胜过许多浑浑噩噩之人。你想学,我必倾力相助。”

    苍立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脊背却挺得更直了,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

    “南大经济系的李振华教授,是我的至交。”沉墨渊走回书桌,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,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一门课程的名称、时间、地点和参考书目。“他主讲《经济学原理》,周二、周四晚上七点到九点,在第三教程楼203。他这人,学问扎实,更难得的是不尚空谈,年轻时在基层调研过多年,懂民间真实的柴米油盐、生意往来。他的课,对你最合适。”

    苍立峰双手接过纸条,如同接过一枚通往未知世界的钥匙,指尖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“不过,”沉墨渊话锋一转,神色严肃起来,“立峰,你要想清楚。你白日要在工地奔波,晚上要来啃这些对你而言全新的、甚至枯燥的理论。你的兄弟们能理解吗?工地的活计能协调开吗?更重要的是,”他直视着苍立峰的眼睛,“学问是刀,能劈开迷障,也能伤了自己。当你开始懂得规则、看见利益流动的脉络时,你眼里的世界会和从前大不相同。可能会看到更多不公,更多算计,也可能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。这条路,是心智的磨刀石,比练武更耗心神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那本入门书,翻开一页带图表的,神色郑重:“尤其对你而言,真正的第一关可能不是领悟思想,而是破译它的‘文本’。这些公式、图表、术语,对你就是另一种‘甲骨文’。我给你的册子,好比一部简陋的‘字典’和‘入门指南’,能帮你先认几个字,读几句简单的话。这条路起头最难,比你练武扎马步、比你在工地扛大包,要枯燥吃力得多,磨的是这里。”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说,“你得有这个准备。”

    苍立峰没有丝毫尤豫,沉声道:“沉爷爷,这些我都想过。工地的活,我能安排好。兄弟们那边,我不多说,只用将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说话。至于心智的磨炼……”他顿了顿,想起老鹰崖上师父陈济仁关于“心灯”、“问道”的教悔,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南城血火与尘土中的挣扎,“我练武的第一天就知道,筋骨之痛易受,心境之关难破。该受的磨,一样也少不了。我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沉墨渊眼中激赏之色更浓,“有这份心志,这学问的门,你就进得去,也出得来。”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薄薄的、纸张泛黄的小册子,“这是我早年读书时的一些笔记心得,涉及一些基础的帐目管理和民间借贷的案例剖析,或许比课本更贴近你现在的处境。你先拿去看,有不明白的,随时来问我,或者记下来,课后问李教授。”

    接着,他又详细嘱咐了旁听的手续——以“社会进修人员”和“见义勇为先进个人”的身份申请,由他出面担保协调,让苍立峰不必为资格担忧。他还提醒苍立峰,听课之初不必急于求成,关键是听懂基本概念,学会经济学观察世界的视角。

    “经济学不是点石成金的法术,”沉墨渊最后语重心长地说,“它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