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拿着那些东西,看着跪地不起的王立德,又看看床上的苍立峰,这个憨直汉子眼泪涌了出来。
病房里一片寂静,只有压抑的抽泣声。
阿云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婴儿,抬头看向苍立峰说:“苍兄弟,我们给孩子起了个小名,叫‘念峰’。我和立德商量了,要让孩子一辈子记得,他的命是一位叫苍立峰的恩人给的。”
“念峰……”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声音干涩。他忽然理解了父亲苍振业当年给弟弟取名“天赐”时的心情——那绝非荣耀,而是劫后馀生者对命运最沉重的感恩。
他看向那个安睡的婴儿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。
几秒钟后,他声音嘶哑地开口:
“……好。”
这个字说得很沉,像从骨头里挤出来的。
然后他又补了一句:
“好好把他养大。”
就这一句话,说完他就闭上了眼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刚才那阵情绪波动牵动了伤口,左肩的疼痛再次翻涌上来,疼得他手指微微发颤。
王立德还跪在地上,听到这话,更是哭得浑身发抖:“苍兄弟……我发誓,我这辈子再也不干这种缺德事……”
面对这最直接、最纯粹的生命感恩,苍立峰显得有些无措。官方嘉奖他尚能保持镇定,但眼前老人滚烫的泪水、王立德的真诚谶悔、以及那个以他之名命名的新生儿,像最柔软也最有力的箭,直击他内心最深处。
他喉头哽咽,想说点什么,却只觉得鼻子发酸。他定了定神,说:“王会计,事都过去了,你快起来吧,别总跪着了。”
见王会计仍跪着不肯起,他又对身旁的老李说:“老李,去把王会计扶起来。”
在老李的强行搀扶下,王会计站了起来。他把自己的BB机号抄了下来交给苍立峰,说:“苍兄弟,这是我的联系号码,今后有什么事一定呼我。只要我能帮到的,我必竭尽全力。”
在这感人的一幕上演时,一位面容清秀、气质干练的女记者正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口。她的目光穿透缝隙,深深地凝视着病床上的那个男人。
在接到采访“苍立峰”的任务时,她心中就已掀起巨浪。此刻,亲眼目睹他对受助者流露出的那种无措与感动,与他资料中显示的勇猛刚毅形成巨大反差,林薇感到自己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。她下意识地摸向挂在胸前的相机,却迟迟没有举起。那一刻,职业的本能败给了内心的敬畏——她不愿用闪光灯惊扰这份源于生命本身的、沉重的感恩。她只是对摄影师轻轻摇头,用眼神示意他保留这份安静。她自己则默默地、更深地,将这个男人看进了眼里,仿佛要将这一幕直接烙印在心上。
当人群渐渐散去,林薇才深吸一口气,轻轻整理了一下微卷的发梢和大衣的衣领,然后迈步走进了病房。
她的目光,从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起,就牢牢地锁在病床上那个苍白却轮廓坚毅的男人身上。
“苍立峰同志,您好!”她的声音柔和,带着一丝微颤,“我是南城日报的记者,林薇。我们……我们在南城汽车站见过。”
苍立峰闻声转头,对上她的视线。那是一双他依稀记得的、清澈而勇敢的眼睛。他怔了一下,表情惊讶:
“……是您,林记者。真巧啊!”
“不是巧合,”林薇立刻接口,顺势在他床边的椅子坐下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,“我觉得,是注定。注定要让我……再次遇见你,来听你亲口讲述那些报纸上写不下的故事。”
她拿出录音笔,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苍立峰的脸,仿佛要看清他灵魂的模样:“苍大哥,如果方便……我们能先从火车站那次开始吗?我一直记得那天。我一直在想,是什么,让一个人……能在危险面前毫不尤豫,一次又一次地,为了甚至不认识的陌生人,豁出一切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与敬佩。她不再是冰冷的采访机器,而是一个迫切想要理解英雄内心的倾听者。
采访,在一种微妙而默契的氛围中展开。苍立峰说话依旧费力,语速缓慢,声音低沉。他没有喧染,没有拔高,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,平铺直叙。正当他微微调整姿势,想更清淅地描述银行里“不能看着那大姐出事,不然我算啥练武的”时,左肩胛骨下方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挛痛,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,话语戛然而止,额头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林薇几乎是立刻按停了录音笔。
“很疼吗?”她倾身向前,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担心,先前准备的下一个问题早已抛到脑后。她看到他因强忍痛楚而咬紧的牙关和微微发白的嘴唇,一种想要替他分担却无能为力的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