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医一个箭步冲到王耀武身边,习惯性地就要拨开仍在闭目调息、脸色苍白的苍天赐。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,目光扫过王耀武的脸,动作却骤然顿住了。经验告诉他,严重中暑昏迷的患者,面色该是潮红或灰败,呼吸急促紊乱,可眼前这孩子……虽然依旧昏迷,但面色中的那种骇人的紫涨竟褪去不少,呼吸虽弱,却有了隐约的节奏。
校医心中惊疑,立刻俯身,动作麻利地检查瞳孔对光反射、触摸颈动脉搏动,又将体温计迅速夹在王耀武腋下。一番检查后,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焦急和准备问责,迅速转为惊愕,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这……”他抬起头,声音都有些变调,“确实是重度中暑,体征本来应该非常危急了,但是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刚取出的体温计,又快速搭了一次脉,“心率怎么在往下走?体温也有回落的迹象?这不可能啊……按照他昏迷的时间和现场环境,情况应该持续恶化才对!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灼灼地盯住刚刚睁开眼、正撑着膝盖微微喘气的苍天赐,那眼神象要把他看穿:“同学,你刚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?你这手法……绝不是什么体育课教的普通急救!”
苍天赐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搏斗,他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,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,刚才片刻的急救看似简单,实则极耗心神。他避重就轻地回答道:“只是用穴位刺激了一下,试图清热开窍……”他不能透露蛰龙诀与指玄手的秘密。
人群外围,郑涛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定。他没有挤在前面,只是静静看着。当校医喊出“你这手法绝不是普通急救”时,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嘴角那丝惯常的、用来维持风度的淡笑彻底消失不见。
“医术……”他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,象在掂量一件意外获得的、却不知是福是祸的武器,“原来你不止拳头硬,还会这个。救人……好一个‘仁心’啊。这下,事情倒是更有趣了。”
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苍天赐,转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逐渐喧闹起来的人堆里。仿佛从未来过,但一个更冷、也更危险的念头,已经在他心底扎根。
此时,地上一直毫无动静的王耀武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呻吟,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眼神先是空洞而茫然,仿佛从无尽深渊中挣扎回来,尚未理解身在何处。随即,意识回笼,身体各处传来的极度虚弱和仿佛被掏空般的难受,以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痛,让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然后,他才看到了围拢的人群,看到了校医,最后,目光定格在近前那个脸色苍白、汗水未干的苍天赐身上。
一瞬间,茫然被巨大的荒谬感击碎。救他的人?是苍天赐?那个他从小欺负到大,发誓要永远踩在脚下的结巴仔?这个认知象一记无形的耳光,比身体任何痛苦都更猛烈地扇在他的灵魂上。紧接着涌上的,是排山倒海般的羞耻——不是感激,是比失败、比晕倒更深刻万倍的羞耻。他居然在最不堪、最像条死狗的时候,被最看不起的人救了。这份“恩情”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灵魂滋滋作响,比濒死的窒息感更让他恐惧和憎恶。
他脸上的肌肉无法控制地扭曲着,眼神剧烈地闪铄,从最初的茫然,到认出后的震惊,再到被羞耻灼烧的痛苦,最后,所有情绪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,淬炼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。他猛地闭上了眼睛,将头扭向另一边,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,连同那个施救者的身影,彻底从自己的世界中隔绝出去。
看到他醒来,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庆幸和惊呼。王秀竹终于松了口气,放下捂着嘴的手,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,带着哭音对旁边的同学说:“吓死我了,太好了,终于醒过来了……”林若曦也彻底松了口气,目光复杂地在苍天赐和王耀武之间转了一圈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
苍天赐清淅地接收到了那一眼中蕴含的所有冰冷与恨意,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,狠狠扎来。饶是他心性已比同龄人沉稳太多,此刻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怔,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与凉意。这困惑如微小的石子投入他沉静的心湖,荡开圈圈涟漪。
他下意识地默运蛰龙诀,那温润醇和的气息在体内流转,如同无声的溪流,悄然抚平着因外界恶意而乍起的细微波澜。他退到一旁,目光掠过王耀武那充满抗拒与痛苦的侧脸,掠过周围同学们庆幸、赞叹的眼神,最终,落在了远处喧嚣过后略显空旷的跑道上。
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与抽离中,师父陈济仁那句“勿向外求,常问己心”的教悔,如同穿越云层的月光,不期然间照亮了他的心田。
刹那间,淤塞的心窍壑然贯通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澄明之感,如同清凉甘洌的山泉,自头顶百会穴灌入,瞬间洗刷了所有困惑、滞涩与微凉,直抵丹田深处。那丹田中的蛰龙之气仿佛被引动,欢欣盘旋,变得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