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蛰龙诀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中艰难运转,如同龟裂土地上引来的细流,虽缓,却能维系生机。
回体校的路上,风声掠过耳边,城市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。他开始急速思考。迟到已成定局,如何向周教练解释?
实话实说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摁下。孙鹏已背离师门,与黑皮为伍;赵小虎家势不小;黑皮是地头蛇。将教练和体校拖进这个由嫉恨、阴谋和街头暴力编织的旋涡,除了让教练暴怒、担心,甚至可能引火烧身,还能带来什么?指望法律严惩那几个未成年的混混?黑皮嚣张的话犹在耳边。更何况,教练已经为孙鹏的事够难受了。再让他知道孙鹏来报复自己,他会怎么想?
更何况…天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赵小虎怕了,孙鹏也缩了,为什么?是因为自己刚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,还有那邪门的手指头。他们摸不清自己到底还有什么招,怕了。现在他们怕,自己才能喘口气。要是让教练知道,把事情闹大,他们会不会更恨?会不会更想方设法来阴的?万一连累到体校,连累到教练…天赐不敢想下去。算了,先就这样吧。自己伤得也不轻,得先把伤养好,把今天这乱七八糟的事在脑子里理清楚。
心意已决,他稍稍加快了脚步,肋下的隐痛让他不自觉地吸了口凉气。
吉县体校训练馆内,呼喝声、器械碰撞声此伏彼起,充满了阳刚的活力。周振华背着手,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场上每一个队员的动作。
当苍天赐喘着粗气出现在场馆门口时,周振华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。那锐利的视线在他苍白的脸色和不太自然的右肩姿态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苍天赐!”周振华威严的声音压过了场内的嘈杂,“怎么回事?看看现在几点了!为什么迟到?”
所有队员的目光都聚焦过来,训练馆内顿时安静了不少。
苍天赐努力平复呼吸,走上前结结巴巴地答道:“报…报告教练…对…对不起…放学后…张…张老师留下我…帮…帮他整理…一下教室的图书角…所以…所以来晚了。”
他脸颊发烫,这是他第一次对周教练撒谎。他能感觉到教练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。
周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,浓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最终沉声道:“下不为例。归队,热身十五圈,然后进行基础腿法练习。”
“是,教练。”天赐如蒙大赦,连忙大声应道。
天赐在跑道上跑着,每一步都感觉右肩和肋下隐隐作痛,内力透支后的身体也比平时沉重许多。他咬紧牙关,调整呼吸,默默运转蛰龙诀,虽然气息微弱,但总能带来一丝舒缓。
接下来的训练中,天赐尽量掩饰着自己的不适,但在做某些需要肩部发力和内核收紧的动作时,仍不可避免地表现出僵硬和迟缓。周振华看在眼里,却没有点破,只是偶尔在指导其他队员时,目光会若有所思地扫过天赐。
训练结束后,天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。简单的洗漱都因右肩和肋下的伤而变得困难。当他终于躺倒在床上时,几乎立刻就要陷入沉睡。但白天的惊心动魄如同潮水般涌来,让他又从疲累中清醒过来。
黑巾蒙面的恶徒,冰冷的棍棒,孙鹏怨毒的眼神,狭窄绝望的死胡同,林晚晴惊恐的面容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清淅得可怕。
当时若是稍有一丝尤豫,若是那一指未能奏效,若是孙鹏没有被吓住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深深地体会到,在绝对的绝境面前,任何的怯懦和哀求都是徒劳。唯有鼓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,拿出孤注一掷、玉石俱焚的决心,才有可能于万丈悬崖边,硬生生踏出一条细微的缝隙,窥见一线生机。
“山穷水尽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……”
这句诗悄然浮上心头,此刻却有了鲜血淋漓的注解。那“柳暗花明”绝非侥幸,而是凭借自身的力量与决绝的意志,从绝壁中硬生生凿出来的。没有“蛰龙”的内力为基,没有“指玄”的洞察为眼,没有“问心”的精准把握,没有那声“不死不休”的胆魄——哪来的生机?
然而,生机之外,还有困惑。指尖残留的、洞悉对手筋络淤塞的触感如此清淅——这能力,若心念稍偏,是否也会变成伤人的利器?王振坤用权,刘铁头用狠,赵小虎用钱,孙鹏用恨……他们都用各自的方式“用力”去碾压别人。而自己呢?
师父说“蛰龙问心”问的是己心。今夜,他以指“问”了孙鹏、黑皮,迫退了危机。指下那“看见”的感觉,让他明白:这力量,不是去压垮,而是去“看清”,去“护住”。看清弱点的眼,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止住最深的恶;护住想护的人,也包括护住自己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暖光。
路还很长。但他好象摸到了一点方向——不是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