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:归途风尘

    “妈妈…我想吐…”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剧烈颠簸时,秦思源终于忍不住了。苍柳青手忙脚乱地拿出塑料袋,孩子“哇”的一声吐了出来。刺鼻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弥漫。

    秦皓的脸色铁青,太阳穴突突直跳,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车厢里瞬间加剧的异味,扭过头去,手指死死抠着前面座椅的靠背,指节泛白。对儿子的心疼和对这环境的厌恶交织在一起,几乎让他窒息。

    “妈妈,你小时候也坐这么可怕的车吗?”吐过之后稍微舒服一点的秦思源靠在苍柳青怀里,虚弱地问道。

    这无心的问题,却象一根细针,轻轻扎了苍柳青一下。她眼前闪过少年时离家求学,挤在同样破旧拥挤的班车里,对未来既憧憬又惶惑的情景。那时候,她只想飞出去,飞得越远越好。如今飞出去了,再回头走这条路,滋味却如此复杂。

    “恩,妈妈也坐过。宝贝,忍一忍,很快就到了。”她轻抚儿子的头发,声音有些飘忽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熬到了吉县县城,三人已是蓬头垢面,风尘仆仆。吉县到富田乡的班车条件更差,破旧的车厢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跳跃,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震出来。秦皓觉得自己全身的骨节都要被颠散了,昂贵的行李箱在脚下不断滑动碰撞,发出抗议的声响。秦思源吐过之后更加虚弱,靠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,小脸苍白得象张纸,偶尔发出不舒服的哼哼声。

    从富田乡到溪桥村的那段路,连班车都没有了。苍柳青在乡上唯一的停车场附近,好说歹说,才以高出平时几倍的价钱,雇到了一辆破旧的三轮农用车。司机是个黑瘦的汉子,车上还残留着猪粪和泥土的味道。秦皓看着那沾满泥污、连个象样座位都没有的车斗,内心的抗拒达到了顶点。但环顾四周,除了几头慢悠悠走过的黄牛,没有任何其他交通工具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里都带着乡间特有的尘土和牲畜粪便的味道。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认命的决绝,先将行李扔上车斗,然后拉着妻子,托着半昏迷的儿子,极其狼狈地爬了上去。

    三轮车在崎岖不平、布满碎石和车辙的乡村土路上,象一个醉汉般疯狂地蹦跳、摇晃、嘶吼着前进。卷起的漫天黄尘,瞬间将他们三人吞没。秦皓紧闭着嘴,用围巾死死捂住口鼻,昂贵的羊绒大衣上落满了灰尘。每一次剧烈的颠簸,都让他感觉自己象一件即将散架的瓷器。他努力伸直腿,试图在狭窄的车斗里保持一点可怜的体面,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随着车子的节奏东倒西歪。

    苍柳青紧紧抱着儿子,用身体为他抵挡着颠簸和寒风。她的发髻早已散乱,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灰黄的尘土。通过迷朦的尘土,凝视着那片她曾拼命逃离、如今又风尘仆仆归来的土地。一种混合着歉咎、责任与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,如同这颠簸的车身一般,在她胸中剧烈摇晃。这趟归途的艰难,或许正预示着,她所要面对的,远不止亲人的笑脸。

    她看着怀里蔫蔫的儿子和身边脸色铁青、眉头紧锁的丈夫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这趟归途,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