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,是感官记忆里那彻骨的寒、濒死的惧,和那张烙印在童年噩梦最底层的脸孔。
王!耀!武!他做下那样的恶,凭什么能与王秀竹并列第一?凭什么?
一股巨大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荒谬感,如同地层深处万年不化的冰河骤然崩裂,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寒意奔涌而出,猝然冲垮了草庐中经“蛰龙诀”日夜淬炼才初具轮廓的心神堤坝,将他努力沉潜的宁静、大哥描绘的武校蓝图、爹娘传递的豆腐温热……悉数淹没、吞噬。
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”?
这八个字此刻在他心中疯狂燃烧、扭曲,最终化为灰烬,只留下一个巨大而冰冷的问号,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无意识地攥紧了粗糙的裤面,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发白,仿佛要将布料捏碎。
右膝旧伤处,似乎被那记忆中的冰冷水草再次死死缠勒,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、近乎真实的幻痛!
王立国和李淑兰还在热情地招呼着,李淑兰甚至起身抓了一把炒花生和葵花籽,不由分说地塞到天赐手里。
王秀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天赐瞬间的情绪变化和身体的僵硬,她清澈的目光先是掠过父亲提及“王耀武”时平淡的脸,随即带着一丝了然、歉意与深切的担忧,轻轻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。她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角。
苍振业也察觉到了儿子的沉默和骤然冰冷的气息,他以为是腿伤不适,又寒喧了几句,便起身告辞。王立国夫妇热情地送到门口。
走出王家那扇透着暖光、显得格外体面的院门,重新踏入溪桥村的暮色里。刺骨的风刀子般刮在脸上,却吹不散心头那块沉甸甸的、名为“王耀武”的寒冰。
苍振业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“咋了?腿又疼了?还是心里不痛快?”
苍天赐摇了摇头,沉默地拄着拐杖,跟在父亲身后。黑暗中,他仿佛又看到了王耀武那张带着轻篾和恶意的脸,和他名字旁边那刺眼的“年级第一”。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?这八个字,此刻在他心中,象是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讽刺。
他摸了摸挂在胸口的,林晚晴所赠的桃木平安符,试图汲取一丝暖意,却只觉得那木头也冰冷刺骨。善与恶的界限,在此刻模糊得令人窒息。
他猛地想起即将回乡的柳青姐——那个读了很多书、懂很多道理的姐姐,她生活在那么高的地方,能看到这泥泞里的不公吗?她会有答案吗?这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,微弱,却固执地亮着。
“狗有狗道,猫有猫道。”苍振业低沉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,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无奈与朴素的智慧,“有些人的道,咱看不透,也走不了。咱啊,就走好自己的道。天赐,别钻牛角尖。”
苍天赐沉默着,但攥着拐杖的手,指节稍稍松弛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