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观察”的狂暴能量。他忽然意识到,与这具象的疼痛相比,那些对未来的焦虑、对自身的苛责,竟显得虚幻而遥远。剧痛象一场山火,烧尽了芜杂的情绪杂草,只留下最本能的求生意志。
敷好药,天赐虚脱地靠在床头,但呼吸已归于深长。陈济仁看着他,眼中掠过一丝激赏,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薄薄的本子,摩挲了一下泛黄起毛的封面,又放了回去。那封面上,似乎有模糊的墨迹。
夜深人静,天赐从枕下摸出那枚桃木平安符,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。晚晴苍白的脸仿佛就在黑暗里望着他。那牵挂如一根无形的线,一直牵着他的心。如今,这根线不再只是勒得他喘不过气,而成了必须变强的理由。
他闭上眼,再次运转“蛰龙诀”。脑海中,经络图上的线条与记忆中的人事交错:王振坤的冷笑像哪处阴寒的穴位?赵家的权势如同哪条淤塞的经脉?方老师温暖的目光,又象哪股滋养的生气?“阴阳相济,过犹不及”——师父的话反复回响。他过往的“刚”是否就是“过”?而一味隐忍的“柔”,是否又是“不及”?真正的“济”,究竟在何处?
窗外,山风掠过雪压的竹林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这风声,今日听来,不再只是凄冷,倒象天地在深沉地呼吸。天赐缓缓闭上眼,一吸一呼,绵长细微。心头那团火焰依旧在,却似乎被纳入了一个更宏大的节奏里,成为推动内在运转的、沉潜的热源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济仁走到床边,将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包放在他枕边。“此针,随我三十馀年。今日传你,非为行医,只为让你记住——持针即是持心。遇事时,想想今日之痛,今日之悟。”
天赐愣住了。他小心地打开油布,里面是一根细如牛毛的毫针,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
“持此针,便是持一份‘看清’与‘扶正’的初心。”陈济仁说完,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,不再言语。
天赐捏着那根针,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,与胸口那枚平安符的粗糙木纹,形成奇异的对照。一根针,一枚符,都是如此细小,却都承载着沉甸甸的东西。掌中那枚桃木平安符的纹路,在渐稳的呼吸里,仿佛也成了另一幅待他探寻的、关乎守护的“经络图”。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。有些纹路清淅,像手三里的位置;有些模糊,象梦里那个冰凉的凹陷。
他试着用手指顺着纹路摸索,就象白天在师父手臂上摸索穴位一样。摸到一处交叉点时,指尖忽然停住了——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。这道裂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他不知道。裂痕很浅,但摸上去,还是有点硌手。
他运转“蛰龙胎息诀”,悄然入定。窗外,风声与心底的波澜,在绵长的呼吸中渐渐融为同一节奏。他不知道,这根针日后会用在哪里。但他隐隐觉得,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