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我任命苍天赐同学,担任我们四1班副班长。”
方文慧的话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顿时在四1班教室掀起了滔天巨浪。同学们低声议论起来,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天赐。而天赐则僵在座位上,脸颊滚烫,心情激动而又忐忑。
“天赐,来,跟大家说句话。”方文慧微笑提醒。
苍天赐的心如擂鼓般狂跳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起来,哆嗦着说:“我…叫…苍…天赐…请…请…多…关…照…”那几个字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,像石头从干涸的河床上被一块块搬开。
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,但很快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,止住了。
天赐的脸烧起来,他想坐下去,可腿不听使唤。就在这时,他看见林晚晴。她没有笑,只是低着头,手指死死攥着那本书的边角,指关节发白。那个动作,他太熟悉了——那是三姐每次被人笑话的时候,下意识抓住衣角的姿势。他忽然就不想坐下了。他把最后两个字说完,才慢慢坐下。
坐下时,他的腿还在抖,心还在跳,但他忽然觉得,刚才那股不想坐下的劲儿,是对的。他不知道那算不算“骨头硬”,但他知道,他做到了。
这结结巴巴的话语让教室安静了一瞬。
方文慧立刻接话:“天赐同学初来乍到有些紧张,但他还是勇敢地站起来了。他把话说完了,这就是骨头硬。”
教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此时,坐在教室中间,留着中分头的一位男生正低着头,狠狠地攥着手中的铅笔,脸色阴沉。他叫赵小虎,性格桀骜不驯,平日经常会干点调皮捣蛋的事,让老师很是头疼。但因其成绩还不错,父亲又是县里的首富,早就托人跟方老师打过招呼,要求其多多照顾。所以,方老师综合考虑后,就让他担任了组长。然而,自从班上的副班长转走后,他私下里早已将副班长职位视为囊中之物,没少在同学面前吹嘘。此刻,他感觉脸上象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。
“哼,一个结巴……”赵小虎撇撇嘴,压低声音,“真能装,刚来就知道在老师面前卖乖。”
同桌凑过来:“虎哥放心,这种人当不长的。到时候副班长还得是您的。”
赵小虎没接话。他低着头,铅笔攥得更紧了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他想起昨晚回到家,把这事跟父亲提了一嘴——他爸连头都没抬,只顾着翻手里的帐本,扔过来一句“一个破副班长有什么好争的,别给我丢人”。
他愣在那里,半天没动。他知道父亲忙,忙着赚钱,忙着应酬,忙得没空看他一眼。可那句话,还是像根刺似的扎在心里。
他想起昨天放学后,自己还在跟几个兄弟吹嘘:“副班长的事,板上钉钉了,我爸跟方老师打过招呼。”现在那个“板上钉钉”,被一个结巴撬了。他不敢想明天那些人会用什么眼神看他。他盯着天赐的背影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我倒要看看,你这个结巴,能硬到什么时候。
放学后,苍天赐没有立刻回体校。他独自踟蹰在吉县喧闹的街头,象一尾被抛进大河的溪鱼,被湍急的人流和声浪冲得晕头转向。
商店橱窗里挂着的崭新衣裳,刺得他眼睛发酸;路边小吃摊飘来的香气,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。他摸了摸口袋里母亲给的那几毛钱,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觉到,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,隔着一层看不见、却厚得象墙的东西。
他看着那些精美的文具,想起自己书包里短得可怜的铅笔头;看着骑在崭新自行车上欢笑的孩子,想起自家那辆快要散架的独轮车。一股混合着羡慕和委屈的情绪堵在胸口。
为什么有些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一切,而他们家拼尽全力却还是在泥里打滚?为什么王耀武可以随便推人下水?为什么王振坤打了人还能当官?为什么刘铁头那样的坏蛋,警察都抓不住?他想起林晚晴那双怯生生却清亮的眼睛,想起方老师说的“从石头缝里长出来”。
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那座横跨浑浊河道的小石桥上,呆呆地站着。桥这头,是县城陌生的、让人心慌的灯火;桥那头,是暮色里沉默的、带给他无数痛苦的远山。他站在中间,前后都没有路。
绝望象水草一样缠住他的脚。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庙会上那根看不见的线。那天,那根线绷到最紧的时候,他躲过了一棍。可现在,那根线好象断了,软塌塌地垂在黑暗里,他抓不住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让它再次绷紧。
他又想起家里的油灯。那盏灯那么暗,风一吹就晃,可它从来没灭过。娘说,那是等他回来的灯。
他想起大哥说的那些“秤砣”——压在头顶上,让人骨头弯下去的东西。秤砣是什么?是王振坤的官帽?是刘铁头的钱?是南城体校那句“天花板太低”?还是……自己心里的这道坎儿?
就在快要窒息时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