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铁幕之下
情况来看,案情似乎很明朗:刘铁头寻衅滋事,聚众斗殴;苍立峰一方属于自卫反击。翻阅着手中详实的笔录和证据材料,陈国栋心情沉重却坚定。他深知,依法妥善处理此案,对维护当地社会治安具有重要意义。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签署相关法律文书时,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起。

    陈国栋微微皱眉,接起电话。

    “我是陈国栋。”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县长秘书熟悉而客气的声音:“陈局,郑县长很关心富田乡庙会发生的突发事件。这件事影响很大啊。”

    “县长指示,处理这类涉及群众聚集的事件,一定要严格依法,同时也要考虑维护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的大局。刘铁头的企业毕竟解决了不少就业,也有一定的税收贡献……当然,如果确有违法犯罪行为,也绝不能姑息。郑县长的意思是,请局里务必依法依规办理,确保程序规范,证据确凿,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负面影响。县长明天上午想听取你们的初步汇报和处理意见。”

    陈国栋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抬眼看了看审讯室的方向——那里,刘铁头的一个手下正在做笔录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“请转告郑县长,我们一定依法办案。”他声音平稳,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他坐了片刻,然后提起笔,在报告上写下批示。笔尖在“刘铁头”三个字上顿了一下,墨迹洇开一个小点。他看了那墨点一眼,继续写下去:“鉴于案情复杂,社会影响较大,为进一步彻查全部事实,宜采取稳妥的侦查策略。对主要涉案人员依法采取必要措施,配合调查。同时,对其他涉案人员区分情况,依法处理。”

    不久后,刘铁头在履行相关法律程序后离开了公安局。他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车,没有回头。但在拉开车门前,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公安局门楣上的国徽。夜色里,那国徽泛着微光。他只看了一眼,就低头钻进车里。

    车门关上的声音,在夜色里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这一幕,恰好被安排在对面房间的苍立峰看见。刘铁头那个短暂的停顿,象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双手今天打倒了几个人,却握不住任何东西。他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,公安局外的街道华灯初上。苍立峰靠在墙边,望着窗外这座他曾经以为可以凭双拳闯出一片天的城市。远处,刘铁头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。

    苍立峰和弟子们被释放回家。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首先是被打伤弟子的医药费。武术队七八个少年受伤,最重的一个骼膊骨折。这笔债务,在刘铁头被“无罪释放”后,被王振坤巧妙地转嫁到了苍家头上。家长们不敢找刘铁头,更惧于王振坤的暗示,只得将恐惧和愤怒倾泻在苍家。医药费清单像催命符一样飞到苍家院门。

    苍立峰掏出了自己一年来带队表演攒下的所有积蓄。但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舆论的转向。刘铁头被释放的消息不胫而走,“苍立峰带着孩子火拼”“给村里惹麻烦”的流言被王振坤、王有福添油加醋地传播。王有福更是暗中拜访受伤最重的家长,一面暗示刘铁头睚眦必报,一面假作“好心”地说,如果把责任推给苍立峰,他或许能帮忙“说句话”,甚至从村集体经费里“补偿”点医药费。

    流言像瘟疫蔓延。昔日称兄道弟的朋友,此刻隔着门缝叹气:“立峰啊,不是不帮你,实在是惹不起啊!”连村口小店的老板,看到他走来,都赶紧关上店门。

    苍立峰站在空荡荡的村道上。他走过一户人家,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声音不大,但他听得清楚——

    “立峰来了,别开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没敲门,继续往前走。下一户,门关着。再下一户,也关着。他从村头走到村尾,没有一扇门为他打开。只有一个人趁夜色塞给他一卷皱巴巴的零钱,那手伸出来,又飞快地缩回去,门缝里的眼睛带着愧疚和恐惧。

    他攥着那卷钱,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夜风吹过,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台上,那些少年冲上来时的眼神,那眼神里有光。可现在,那些光熄了,变成了紧闭的门。

    他想起天赐练马步时发抖的腿,那腿抖成那样,愣是没倒。

    他想起母亲红肿的脸,和那句“娘信你”。

    他想起周师父的话:“立峰,记住,力为下,势为中,根为上。拳头打不破的,要靠根。”

    根在哪里?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攥着钱的手。那手还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伤的,还是冷的。他慢慢松开,又攥紧,松开,又攥紧,象在丈量什么。丈量拳头和那扇门之间的距离,丈量自己能扛多久,丈量这条路还有多长。

    远处,有一个人站在更深的阴影里,看着他。

    是天赐。

    天赐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。他只看见大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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