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泪水和笑容,也看到了绝望和希望。
生命在这一间间病房里被压缩成了最纯粹的状态。
没有身份、地位、财富的差别,只有“活着”和“将要死去”之间的那条细细的红线。
佐菲的步子越走越慢。
他的目光越来越沉,然后,他看到了其中一个病房中的那个小男孩。
那是一个单人间。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齐,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色的植物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的光。
窗帘是淡蓝色的,带着小星星的图案,像是从某个儿童房的窗户上直接搬过来的。
但让佐菲停下脚步的,不是这些。
是那个男孩的头。
他没有头发。皮肤也比同龄的孩子苍白得多。
眼睛很大,黑色的瞳孔安静地望着窗外,望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,不知在看什么,不知在想什么。
佐菲的目光被牢牢地钉在了那个男孩身上。
他仔细地观察着男孩的每一个细节,他的病号服太大了,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指;手腕上有一根细细的留置针,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头顶挂着的点滴袋,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,速度慢得像是时间被拉长了;
他的枕边放着一个有些褪色的玩偶。
佐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。
那个玩偶……是他。
男孩的父母陪在病床两侧。
父亲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,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,皮鞋一尘不染,但领带是歪的,像是匆忙出门时没来得及整理好。
母亲穿着一条素雅的连衣裙,头发盘得很整齐,但眼睛下面有两团明显的、遮不住的青色。
从他们的衣着和气质来看,这个家庭应该非富即贵。
但此刻,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,他们和所有病房里的父母没有区别。
父亲的手紧紧握着男孩没有扎针的那只手,拇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男孩的手背,像是在数他的脉搏。
母亲坐在床沿上,一只手轻轻地梳理着男孩已经没有了头发的头皮,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佐菲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。
以这个家庭的财力,他们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医院。
这颗星球上确实有设施更先进、专家更多、环境更舒适的顶级医疗机构,那些地方有着更高的治愈率和更低的死亡率。
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里?这所医院虽然不算差,但也绝对不是那种“有钱人会来的地方”。
林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依然平静,但多了几分引导的意味:“听听他们在说什么。”
下一秒,父母与男孩之间的对话如同被调高了音量一般,清晰地传入了佐菲的耳中。
——
“妈妈,我不想做化疗了。”
男孩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窗台上的绿植,叶片微微颤动时发出的沙沙声。
但他的语气很坚定。
母亲的手顿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在颤抖,但她努力地让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为什么呀?宝贝,医生说再做几次就可以——”
“妈妈说谎。”男孩打断了母亲的话,那双黑色的大眼睛从窗外收回来,安静地看着母亲的眼睛,“我听到医生和爸爸说的话了。爸爸以为我睡着了,但我听到了。”
父亲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用自己的额头抵住男孩的额头,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:“……对不起。爸爸应该更小心一点的。”
男孩伸出手,用那根扎着留置针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父亲的脸颊。
他的动作笨拙而温柔,像是在安慰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。
“爸爸不要难过,我不害怕的。”
沉默。
母亲终于忍不住了,眼泪从那双疲惫的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无声地涌了出来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,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。
父亲伸出一只手臂揽住她,另一只手依然紧紧地握着男孩的手。
三个人就这样围在一起,在午后的阳光里,像一幅没有声音的、却震耳欲聋的画。
过了一会儿,男孩又开口了:“爸爸,妈妈,我想见那个巨人。”
父亲抬起头:“哪个巨人?”
“银红色的那个。”男孩的目光移向床头那个有些褪色的奥特曼玩偶,“就是那个把大海螺打跑了的巨山超力霸。”
母亲从父亲的肩膀上抬起头来,用手帕擦了擦眼泪,哑着嗓子说:“宝贝,那个巨人……
他不是普通人,不是你说见就能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男孩的声音依然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