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瞳孔微微放大,呼吸凝在喉间,半晌才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这就是缠丝绕?”
从她所立之处看去,整个过程清晰如刻:最初张帆前冲诱敌,汪宸探手擒拿之际,张帆的足尖正点在张月山交叠的掌心上。
张月山发力一送——张帆便如离弦之箭从汪宸视野中滑脱,同时将自己送到了对方面前。
被送出的张帆在空中拧身回转,悄然落至汪宸背后,抬腿便是一记重踹。
汪宸向前扑跌时,张帆已稳稳踏地,伸手攥住张月山探来的手腕,发力一扯。
张月山借势旋身划出半弧,眨眼间又被拉回张帆身侧——于是汪宸眼前的那个身影,再次不见了。
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只在呼吸之间。
汪宸呆立原地,张海杏则屏住了气息。
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牵引与承接,正是张家一脉独有的轻身柔术——缠丝绕。
这功夫说起来简单,不过是一门锤炼身体柔韧的软功,缩骨、折腰、穿隙皆在其列。
练到极处,肌骨能如丝线般缠绕转折。
自然,这只是一种形容,但其效用确凿:许多狭窄诡异的墓道洞窟,常人无法涉足,修习者却能凭此改变身形,潜入其中。
然而它真正的厉害之处,尚不在此。
若两位皆通此术的张家人相遇,彼此便可互为凭依。
在无处借力的绝境里,他们能依托对方的身体完成常人难以想象的动作,抵达单人绝不可能触及的位置。
这才是缠丝绕最深层的用途。
此刻,张帆与张月山便给汪宸——也给旁观的张海杏——演了一回。
汪宸爬起身,脑中仍是一片混沌。
但他没有停顿,转身再度扑上。
张帆与张月山却依旧不与他正面相接。
你迅捷吗?
他们借着彼此推送拉扯,速度竟比汪宸更快一线。
你力重吗?
碰不到人,力量不过是空响。
场中只见人影交错:张帆忽而从侧翼翻出,一脚踢中汪宸膝弯;下一刻他又被张月山拽回,而张月山已旋至汪宸背后,一拳击在他肩胛。
汪宸彻底陷入了被动。
拳脚如雨点落在他身上,闷响接连不断。
更令他晕眩的是视野中不断切换的身影——那两人位置变幻莫测,时而重叠时而分离,直晃得他眼花缭乱。
怒火窜上心头,汪宸发出一声低吼,可回应他的是两记凌厉的掌掴,抽得他歪向一旁。
但奇怪的是,尽管张帆与张月山攻势绵密,汪宸虽处处挨打,身形却始终未倒。
寻常人受这般击打早已瘫软,他却仍能站稳,甚至一次次重新摆出迎战的姿态。
张帆目光一沉,侧首对张月山低语:“他的耐受力也增强了。”
张月山微微颔首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样耗下去无用……得另找办法。”
右侧的喊声撕裂了空气:“杏姐!你竟和汪家人站在一起!”
几道目光同时转向声源。
是那位身负麒麟血的张家精锐。
先前他从高处坠下,与五名敌手缠斗。
虽胜,后脑却不知遭了谁的重击,昏死过去。
就在附近四人搏杀交谈之际,他的意识正缓慢聚拢。
身体动弹不得,但每一句对话都钻进了耳朵——包括张海杏与汪家联手的所有字句。
他竭力挣扎,试图重掌身躯的控制权。
就在此刻,他终于能站起来了。
于是那声质问冲口而出。
张海杏脸色骤变:“永九……你……全听见了?”
张永九是个刻板的张家人。
背叛宗族的事实于他而言绝无转圜余地。
怒吼从他喉间迸发:“一字不落!杏姐,我从未想过你会玷污自己的姓氏!我一直敬重你!”
话音未落,他目光已钉死在汪宸脸上:“定是你这的汪家人蛊惑了杏姐!拿命来!”
身影疾射而出,直扑汪宸。
张帆的警告追在后面:“住手!那是送死!”
可劝阻已然迟了。
张永九的手刀挟着风声劈向对方面门。
紧接着——
鲜血喷溅。
是他的血。
汪宸的手掌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鲁莽终归是鲁莽。
即便身为精锐中的精锐,如此不计后果的冲锋,结局早已注定。
这位张永九甚至没来得及审视对手的状态——没去判断汪宸是否异常,是否强得超乎寻常。
他什么也没评估,就这么径直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