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欲走时，她却在门边停住，回头深深看了年轻人一眼：“怎么称呼？”
“李平。”
年轻人答得干脆。
王胖子眼珠一转，赶忙扯着嗓子帮腔：“这位可是津门河西李家的少爷！”
谎话嘛，总要编得圆些才像样。
尹楠风眉心微微蹙起，掠过一句评价：“你这张脸，该姓张。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转身出了门。
只有她自己听见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：“生得比那老鬼还周正，偏不姓张，可惜。”
屋里还剩着张副官。
他瞧着胖子和那位镶金牙的已拿定主意，只得摇了摇头，语气里掺着些许遗憾：“也罢，既然二位心意已决，我也不便多言。”
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帆的侧脸，随即也迈步离去。
胖子是个逮着空隙就要嚷两嗓子的，冲着那背影便喊：“别垂头丧气！三天后拍卖场上，咱们再会！”
喊罢，他便与金牙同伴俯身，在摊开的纸页上各自落下姓名。
墨迹未干，几名手持长棍的护卫便悄无声息地近前，推来几台专门承托珍品的金属柜。
当着两人的面，那些物件被逐一锁入柜中，最后一道密码由胖子亲手旋定。
这套防护的严密，堪称无懈可击。
直到此刻，胖子和身旁的人才真正舒了口气，肩头绷着的劲儿松了下来。
诸事安排妥当，胖子正想凑近张帆说些什么，却见对方递来一个极快的眼色。
他立刻噤声。
三人走出新悦饭店，穿过两条长街，周遭人声渐稀，胖子才压低嗓子问：“凡爷，刚才里头，怎么不让我开口？”
张帆的声音混在傍晚的风里：“那是尹老板的地盘。
有话，外头讲。”
他没明说的是墙后或许藏着耳朵。
胖子挠挠头：“倒也是……对了，凡爷，您怎么跟里头那位报了个‘李平’的名号？”
张帆没多解释。
难道要在那位张副官眼前自称姓张？再配上自己这张脸……任谁都会往那个家族联想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随口编个身份更稳妥。
他停下脚步，视线扫过胖子和金牙同伴，语气沉了三分：“往后别处，随你们怎么称呼我。
但在这新悦饭店内外……我只叫李平。”
此刻，饭店顶层某间套房里，张副官靠在椅背上，眼帘阖着，却忽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口：“尹老板这是……专程来清旧账的？”
阴影里，尹楠风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。
她的声音像浸过冰水，配上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，寻常人恐怕接不住这话里的分量：“张月山，是不是我给你的通行权限太宽了？宽到你能随意插手我的买卖。”
张月山睁开眼，目光平静：“我每年在这儿花的数目，换来个随处走走的资格，总不算过分吧？今日之事，不过是碰巧遇上。”
尹楠风向前走了半步：“你对那批东西，当真如此上心？”
“只对其中一件。”
张月山眼皮微眯，“其余几件也算上品，收了不亏。”
“哪一件？”
听到这句，张月山脸上浮起那副惯常的、仿佛能穿透皮囊的笑意，视线钉在尹楠风脸上：“何必多此一问？你心里惦记的，不也是那件么。”
尹楠风不否认，转身在沙发里坐下。”是感兴趣。”
她交叠起双腿，“可我也清楚，那东西会招来多 烦。
这潭浑水，还是让别人去蹚吧。”
副官嘴角扯出个无奈的弧度：“本想悄悄买下，让它安安稳稳搁在我这儿。
如今看来，这份战国帛书现世，注定要搅动风雨了。”
尹楠风轻笑：“想不到九门的话事人，也有怕动静太大的时候？”
张月山神色骤然一凝，方才的松散瞬间收尽。”我怕的不是动静，”
他声音低了几分，“是怕引来某些……本不该再出现的人。
若真惊动了那几家，局面就难收拾了。”
话出口，他似觉失言，立刻松了肩线，恢复成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，转开话头：“津港那边，当真有个河西李家？”
尹楠风略感意外，仍答道：“有。
是个望族。
族里也确实有位公子，名叫李平。”
副官笑了笑，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他垂下眼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自语：“倒不是胡诌的名字……有意思，是个仔细人。”
再抬眼时，尹楠风已起身欲走。
他对着那背影道：“三天后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