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方景林的警告
景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李铁同志让我问你——愿不愿意暂时撤离四九城,转入山东。”

    地窖里很安静。煤油灯的灯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头顶的悦来小馆里隐约传来大黄的叫声。

    “济南红党方面传来消息,山东战场需要你这样的暗杀专家。鲁中根据地的武工队在最近一次反扫荡中损失惨重,急需能清除日寇关键目标的特殊人才。”方景林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李铁同志说,你在四九城待了这么久,杀了这么多鬼子和汉奸,田中的网已经收到了你脖子底下。再待下去,风险太大。他建议你转移到山东,那里有更广阔的战场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撤离四九城,转入山东。离开悦来小馆,离开徐老爷子,离开徐慧真,离开多门,离开文三儿,离开郑朝阳,离开聋老太太,离开姐姐。他在这座城市里扎下的根,建立的情报网络,保护的每一个人,全都要放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看着方景林。“方景林同志,请转告李铁同志——我暂时不撤离。”

    方景林没有惊讶,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。“能告诉我原因吗?”

    张果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田中的网确实收到了我脖子底下,但这张网还没有完全收紧。刘刀疤盯了悦来小馆十八天,他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。多门的良民证底档齐全,我的掩护身份经得起任何盘查。郑朝阳虽然行为模式可疑,但田中手里没有他接头的直接证据。他们现在只是在‘怀疑’阶段,离‘确认’还有很长一段距离。”他把纸条折好还给方景林,“我会减少行动频率,改变活动规律。让他们盯,盯到他们自己都怀疑自己的判断。”

    方景林看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张果子的手,瘦而有力,掌心温热。“无影同志,组织上尊重你的选择。但有一条——如果你的身份暴露,必须立刻撤离。李铁同志的原话是:无影的命,比十个鬼子少将都值钱。不能折在四九城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握住他的手。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方景林松开手站起来,把礼帽戴回头上。“济南方面,组织上会另外派人去。你留在四九城,继续做你的事。”他走上台阶,走到地窖口的时候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,“果子,李铁同志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——你在四九城不是一个人。组织上随时准备接应你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里。郑朝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朝张果子点了点头,然后跟上了方景林的步伐。

    张果子把后门关上闩好,走下台阶把煤油灯从横梁上取下来拧灭灯芯。地窖陷入黑暗。酒坛的陈香在黑暗里弥漫,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方景林说,组织上随时准备接应他。从1937年深秋到四九城,他在四九城待了快一年了。杀了山本一木,杀了少将参谋长,杀了苟旺财,杀了翻译官,杀了军需商人,杀了铁道守备队曹长,清除了侦缉队的线人网,瓦解了苟二的班底,把田中的专案组耍得团团转。他在这里扎下了根,保护了姐姐,保护了悦来小馆,保护了多门、文三儿、郑朝阳。他不走,不是因为舍不得,是因为还没到走的时候。

    田中的网收紧了,但还没有完全收死。他要在网收死之前把网撕开一道口子。让刘刀疤盯,盯到他自己都怀疑自己的判断。这就是他撕开口子的方式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张果子把自己变成了一座钟。每天早上天不亮起床,跟徐老爷子去菜市场买菜。回来洗菜切菜洗碗擦桌子扫地。傍晚蹲在门口择菜,文三儿蹲在他旁边啃烧饼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。打烊后躺到杂物间的小床上裹紧毛毯睡觉。规律得让刘刀疤的修鞋摊都显得多余。

    刘刀疤在铺陈市胡同口蹲了整整一个月,缝了三十天的旧皮鞋。张果子每天从他面前经过,他低着头缝鞋,余光跟着张果子的背影一直到胡同拐角。但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从最开始的锐利,变成了疲惫,从疲惫变成了怀疑。一个月没有任何异常。多门每周来三次,喝酒划拳吹牛,跟谁都能聊上几句。郑朝阳每周二四六傍晚来,一碗酒喝半个时辰,喝完就走。张果子每天买菜择菜洗碗端盘子,规律得像一座钟。没有任何破绽,没有任何可疑的行动。

    刘刀疤在第三十一天的傍晚收了摊,把修鞋的木箱合上背在肩上。他没有去特高课,而是走进了悦来小馆,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来,要了一碗高粱酒。张果子把酒碗端过去放在他面前。刘刀疤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,抬起头看着张果子。

    “小兄弟,你叫果子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多大了?”

    “十岁。”

    “十岁。”刘刀疤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,“十岁的孩子,天天蹲在酒馆里端盘子,不闷吗?”

    “不闷。”张果子说,“有饭吃,有地方睡,不闷。”

    刘刀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一丝苦涩的笑。他把酒碗放下,从兜里摸出铜板放在桌上站起来,背起修鞋的木箱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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