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它不知道,这些兄弟中,有的将来会和它反目成仇。那位与它结拜为大哥的牛魔王,将来会因为红孩儿和铁扇公主的事与它兵戎相见,打得天昏地暗;那位三哥鹏魔王,将来会是狮驼岭上的大鹏雕,会是西游路上最凶残的妖怪,将孙悟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,最后要请如来佛祖亲自出手才能降服;那位五哥猕猴王,将来会化作六耳猕猴,与它从天上打到地下,从地府打到灵山,真假难辨,生死相搏,连观音菩萨都分不清谁真谁假。
它只是开心着,笑着,闹着,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。
牛魔王搂着孙悟空的肩膀,大着舌头说:“七弟,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跟大哥说!大哥的混铁棍就是你的混铁棍!”
孙悟空笑着点头:“好!”
蛟魔王拍着胸脯说:“七弟,谁要是欺负你,二哥替你出头!二哥的海中本领天下第一!”
孙悟空笑着点头:“好!”
鹏魔王张开翅膀,豪气干云:“七弟,三哥教你飞行之术!虽然比不上你的筋斗云,但三哥的振翅九万里也是不差的!”
孙悟空笑着点头:“好!”
月光下,七兄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仿佛永远不会分开。
夜深了,众妖王都醉了。牛魔王趴在石桌上打呼噜,蛟魔王躺在地上蜷成一团,鹏魔王挂在树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,狮驼王靠着墙壁流口水,猕猴王和禺狨王抱在一起睡得香甜。众猴也东倒西歪,鼾声此起彼伏。
孙悟空独自坐在水帘洞口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它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,握在掌心。玉符还在,还在发烫,还在散发那股温暖的气息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。它不知道这枚玉符是谁给的,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从何而来,不知道这枚玉符有什么用处。它只是觉得,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默默地看着它,护着它,祝福它。
它将玉符贴身收好,躺在石床上,闭上眼睛。
它梦见了那朵云。那朵极轻极淡的云,悬在灵台方寸山上空,陪了它整整七年。它不知道那朵云是什么,不知道那朵云为什么一直在那里,不知道那朵云为什么每次它抬头时都能看见。它只记得,那朵云很安静,很温柔,好像一直在看着它,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它说,却始终没有说出口。
它梦见自己追着那朵云,在天空中飞来飞去,穿过云层,越过山峰。这一次,它又追上了。那朵云轻轻飘到它面前,它伸手去摸,摸到了一缕温暖的气息,和玉符上一模一样的气息。
孙悟空在梦中笑了,笑得很甜,很安心,像个孩子。
它不知道,那缕温暖的气息是截教给它的祝福,是某位大能为它布下的伏笔,是那朵云留给它的最后的礼物。
孙悟空回山数月后,做了一面旗帜,上书“齐天大圣”四个大字,高高挂在花果山巅。
那面旗帜用最好的丝绸做成,金线绣字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孙悟空亲自爬上山巅,将旗杆竖好,然后站在旗下,俯瞰整个花果山。
众妖王不解:“大王,为何叫齐天大圣?”
孙悟空站在山巅,山风猎猎,吹得它身上的毫毛和旗帜一起飘扬。它昂起头,望着苍天,眼中满是桀骜不驯的光芒:“齐天者,与天平齐也。俺老孙要做就做最大的,天有多高,俺老孙就有多高。天算什么?俺老孙与天平齐!”
众妖王被这番豪言壮语震住了,沉默片刻后,纷纷拜服。它们也来了兴致,纷纷给自己封了名号。牛魔王自称平天大圣,蛟魔王自称覆海大圣,鹏魔王自称混天大圣,狮驼王自称移山大圣,猕猴王自称通风大圣,禺狨王自称驱神大圣。七兄弟,七个大圣,七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王,七个敢与天争高的狂徒。
孙悟空站在山巅,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,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万丈。齐天大圣,与天平齐,多威风,多气派。它不知道,这面旗帜将来会惹出多大的祸事。它只是觉得,这一刻,它是齐天大圣,是花果山之主,是七十二洞妖王之王,是这片天地间最逍遥自在的猴子。
它笑了笑,跳下山巅,向水帘洞走去。身后,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上面的“齐天大圣”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远远望去,百里之外都能看见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孙悟空每天与众妖王饮酒作乐,与众猴嬉戏打闹,日子过得逍遥快活。今天和牛魔王比力气,明天和鹏魔王比飞行,后天和蛟魔王比水性。它什么都要比,什么都想赢,什么都赢。它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,以为它可以永远和这些兄弟们在一起,以为它可以永远守护这片花果山,以为这齐天大圣的名号会永远挂在花果山巅。
但孙悟空不知道,命运正在前方等着它。那些注定的劫难,那些逃不掉的宿命,那些写在天道中的剧本,一样一样,正在向它走来。
这一日,孙悟空正与众猴在山上摘果子。秋日的花果山果实累累,桃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