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跪伏:“弟子领命。”它化作一道青光,没入下界。
老君又望向丹炉。炉中,九转金丹已凝成雏形,六丁神火日夜不息。这是他为西游量劫准备的第三处暗棋。那孙悟空,会在八卦炉中炼出火眼金睛。
他抬手,从丹炉中引出一缕六丁神火,封印入一枚玉符中。待那孙悟空被擒入兜率宫时,这缕神火便会自行开启,为他炼一副火眼金睛。
——不是老君要帮他,是天意如此。那猴子是量劫主角,天道护佑,便是老君也杀不死他。既杀不死,不如送他一场造化,让人教在西游量劫中多一分功德。
三处暗棋,皆已落子。老君阖目,沉默良久。
丹炉中,九转金丹缓缓旋转。老君看着那枚金丹,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那叹息极轻极淡,若非玄都大法师道行深厚,几乎不可听闻。玄都抬眸:“师尊?”
老君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丹炉中的火焰。三千年前,心魔劫时,他独坐此炉前,看着洪荒生灵涂炭,看着佛教折损惨重,看着截教收尽人心。他没有出手,没有下山,没有做任何事。因为那是天道大势,他不能逆。
三千年后,他还是要出手,还是要下山,还是要做这些他不想做的事。因为这是天道大势,他不能逆。他忽然想起封神量劫前,三清还未成圣时,在昆仑山一同修道的岁月。那时他与元始、通天三兄弟,在昆仑山上论道、切磋、饮酒、赏月。
那时没有量劫,没有因果,没有欠债。只有三个从昆仑山中走出的道人,并肩而立,面对一片陌生的洪荒。那时通天还叫他“大师兄”,不是“太上教主”。那时元始还会为他挡酒,不是“玉清圣人”。
那时他们都以为,三清一体,盘古正宗,会永远并肩而立。后来封神量劫来了,他们兄弟相残,各为其道,各护其教。他联手元始,镇压了通天。他以为这是顺天应人,以为这是天道大势,以为这是不得不为。
后来通天差点被囚紫霄宫,截教差点覆灭,万仙上榜。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,以为截教再无复兴之日,以为通天会就此沉沦。但通天没有沉沦,截教没有覆灭。那个被他与元始联手镇压的三师弟,在心魔劫中,以混元大罗金仙后期之身,一剑重创混沌之子;那个差点被他夺走诛仙四剑的截教掌教,在混沌深处,炼成了诛仙剑界;那个被他亲手镇压的截教,在赵公明的带领下,从废墟中重新站起。
如今截教七仙证道混元,三千精英弟子威震混沌,赵公明本尊镇杀心魔魔神、夺其亿万年积蓄。截教,比封神量劫前更强了。
而人教呢?还是老样子。他还是太清圣人,还是人教教主,还是兜率宫中那个炼丹炼器的太上老君。他没有变,人教没有变,他的道没有变。但世界变了,洪荒变了,天道大势也变了。
他忽然不知道,自己坚持的“无为”,究竟是对是错。
老君阖目,又睁开。他抬手,太极图自头顶缓缓降下,悬于身前。阴阳鱼旋转,黑白二色交融流转,演化着混沌初开、天地初分、万物初生的景象。
他在推演。
推演西游量劫的结局,推演人教在西游中的得失,推演三千年后洪荒的格局。太极图缓缓旋转,阴阳鱼中,一幅幅画面次第浮现——
金蝉子转世为玄奘,踏上西行路;孙悟空从五行山下走出,拜玄奘为师;猪八戒、沙僧、小白龙,先后加入取经队伍。一行人向西,跋涉十万八千里,历九九八十一难。
——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,是佛法东传的必经之路,是佛教大兴的序章。
但太极图没有停,继续推演。八十一难中,每一难都有标注——金兜山青牛精,人教暗棋,已落子;平顶山金角银角,人教暗棋,已落子;八卦炉火眼金睛,人教暗棋,已落子。三处标注,三枚落子。
——这是人教为西游量劫做的准备,是老君奉师命布下的局,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太极图继续推演。画面中忽然多出了许多银白光芒。那光芒极淡极轻,若非老君道行深厚,几乎不可察觉。光芒遍布八十一难,每一难都有,每一处都不止一道。有的在取经人身后“恰好路过”,有的在妖王巢穴外“顺手镇压”,有的在百姓遭难时“恰好赶到”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没有惊动任何人,没有任何势力能追溯到这些光芒的来历。
——但老君能。因为他是太清圣人,是太极图之主,是洪荒中道行最深的存在。
他看到了那些光芒的源头——混沌深处,明尊殿,赵公明本尊;东海,三仙岛,赵公明化身;金鳌岛,金灵圣母;以及那三千六百枚分派给截教弟子的银白玉符。
每一道光芒,都是一枚截教的暗棋;每一处劫难,都有截教弟子“恰好路过”;每一分功德,都有截教弟子“顺手截取”。
太极图推演到最后,八十一难圆满,三藏真经传回东土,佛法东传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