僧众数量,在心魔劫后新皈依信众的补充下,已恢复至劫前七成。三千红尘客幸存者不足一千二百,但这一千二百人在三千年清洗与考验中存活下来,道心远比当年初入佛门时坚定百倍。
——佛教,终于喘过这口气了。
但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玄光佛祖高坐金色莲台,俯视殿内众佛。
接引、准提两位圣人的三尸化身,坐于他左右两侧。三千年前混沌虚空中那场大战,他们圣人化身几近崩碎,以天道之力蕴养千年方得恢复。
——但那千年蕴养,是有代价的。
成圣时向天道借的功德,该还了。
——以佛法东传、普度众生、大兴西方教的方式,偿还。
这是天道与圣人之间的契约。
不可违逆,不可拖延,不可讨价还价。
——否则,跌落圣位。
接引阖目,低宣佛号。
准提握紧加持神杵,沉默无言。
他们等了三千年,终于等到这一刻。
——佛法东传,正式启动。
“佛祖。”观音菩萨出列,手持羊脂玉净瓶,面容慈悲如常,“弟子愿往东土,寻访取经人。”
玄光佛祖看着她。
——观音,封神量劫中叛阐投佛,心魔劫中亲手执行大寂灭封印,三千年来执掌佛教东传事务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也是最不该被派去的人选。
因为她心中有愧。
对阐教有愧,对人族有愧,对自己当年的选择——亦有愧。
——但正因有愧,她才必须去。
因为佛法东传,本就是用“功德”偿还“业障”的过程。
谁业障最深,谁便该在最前线。
——这是佛教不成文的规矩。
也是玄光佛祖对观音的——
考验。
“……准。”玄光佛祖沉声道。
观音垂首。
“弟子领命。”
她转身,踏出大雄宝殿。
羊脂玉净瓶在她掌中微微震颤,瓶中那枝三千年不枯的杨柳枝,无风自动。
——她望向东土的方向。
那里,是她的故国。
那里,是她叛离的师门。
那里,有三千年不曾相见的故人。
——她不知道,此行是赎罪,还是再添新债。
但她没有选择。
——因为她是观音。
——因为这是她的业,她的劫,她的路。
她只能走下去。
九重天,凌霄殿。
昊天上帝独坐观星台,周天星斗阵图悬于身前。
三千年,这幅阵图他看了无数遍,推演了无数遍,于星象运转中捕捉天道留给人间的那道——佛法东传的旨意。
——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他抬手,一道金色符诏自掌心凝成,化作流光,飞出凌霄殿,飞向斗部正神金灵圣母宫邸。
符诏上只有八个字:
“西游之事,天庭当有作为。”
——不是指令,是默契。
——三千年前,他以天道权柄授予赵公明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化身,默许其在东海行使部分“代天执法”权。
——三千年来,截教在东海收容万灵、传授武道、公开丹方,做的是“三界共主”该做的事,却从未僭越天庭权威分毫。
——这是赵公明对他的承诺:
截教不争天庭之权,不夺三界共主之名。
作为回报,天庭在西游之事中,不阻截教落子。
——此刻,该他兑现承诺了。
昊天上帝望向殿外无垠星空。
“……太白金星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下界一趟。”
“陛下吩咐。”
“去东海,三仙岛,见赵公明化身。”
“告诉他——”
“朕知道他的劫材落哪了。”
“那一子,天庭不截。”
太白金星微微一怔。
“……臣领命。”
他退出凌霄殿,踏着祥云,向东海方向疾驰而去。
昊天上帝独坐观星台。
周天星斗阵图中,代表“杀破狼”的三颗主星,正在缓慢向斗部汇聚。
——那是量劫将起的征兆。
——也是天庭必须握紧兵权的时刻。
“……金灵圣母。” 他轻声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