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一道他们必须跨越、却不知该如何跨越的——
深渊。
那是封神量劫中,他们趁火打劫,从万仙阵接引三千红尘客时,亲手在截教与西方教之间挖开的深渊。
那是他们以七宝妙树欲强行度化孔宣、封为佛母孔雀大明王时,在那只凤凰后裔心中留下的屈辱烙印。
那是佛教欠截教的、无数元会不曾偿还的血债——
本金如山,利息如海。
他们原以为,可以慢慢还。
三千年,三万年,三十万年——
佛教还有时间,他们还有机会,总有一天能将这份亏欠还清。
——直到今日。
直到他们亲眼看到,截教七仙并肩立于混沌虚空中,以七道混元大罗的气息,镇杀五尊混沌魔神,收取五团混沌本源,人人意气风发,人人道途圆融——
他们才终于意识到:
佛教欠截教的,已经还不起了。
不是因为债务太重——虽然确实很重。
是因为债主已经不需要他们还了。
截教七仙,七位混元大罗。
三千截教精英弟子,三百混元金仙,一千二百大罗金仙,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。
——这样的截教,还需要佛教偿还什么?
需要他们归还那三千红尘客?那三千人,如今在佛教内部被清洗、排挤、边缘化,活着的不足一千二百,且大多离心离德,早已不是当年从金鳌岛接引时的虔诚信众。
需要他们归还孔宣的道途自由?孔宣已挣脱七宝妙树的度化烙印,以混沌五行神光证道混元大罗中期,凤凰权杖吞吐混沌,凤喙衔着吞渊魔君的本源——
他早已不需要佛教的“归还”。
需要他们跪在截教七仙面前,叩首谢罪,祈求原谅?
——他们是圣人。
圣人不可受辱。
圣人不可低头。
圣人不可当着洪荒诸圣的面,向另一个教派的门人弟子叩首谢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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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那是比杀了他们更难承受的耻辱。
所以他们沉默。
站在崩碎的莲舟残骸上,浑身浴血,气息萎靡,望着三千七百里外那道银白洪流——
欲言又止。
欲言又止。
欲言又止。
—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。
他们只是向截教七仙的方向,微微躬身,低宣一声佛号。
那佛号极轻极轻,如风中残烛,如雪落深潭,如一个欠债无数元会、终于知道永远还不清的负债者——
绝望的叹息。
然后,他们转身,踏上来时的那片混沌虚空。
莲舟已碎,他们并肩立于虚空,如亿万年前在菩提树下证道时那般——
同进同退,生死相依。
——只是这一次,他们不再是意气风发的证道者。
是两个背负沉重债务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清的——
负债老人。
“师兄。” 准提开口,声音沙哑如枯井回响。
“……嗯。” 接引应道。
“截教……”
“……会原谅我们吗?”
接引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 他轻声道。
“但我们需要原谅自己。”
“否则这业障,会一直跟着我们,直到道化归墟。”
准提沉默。
他想起封神量劫中,他以七宝妙树刷向孔宣时,那只孔雀眼中的屈辱与恨意。
他想起心魔劫中,紧那罗菩萨在西牛贺洲传道时,被大祭司欺骗、被灵山放弃、最终堕入魔界、得十二品灭世黑莲认主——
他想起那枚他亲手交给玄光佛祖的玉简,玉简上“紧那罗”三个梵文已完全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——
魔罗。
那是他默许的。
那是他不敢阻拦的。
那是他为佛教准备的、藏在黑暗中的最后一张底牌——
也是他为自己增添的、又一笔永远无法还清的业障。
“……师兄。” 准提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是不是错了?”
接引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混沌虚空深处那道银白洪流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“……是。” 他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如万古冰川的崩裂。
“但我们没有回头路。”
“只能继续往前走。”
“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