截教那个鬓角霜色的青年,确实是封神量劫后从未对他喊过“大师伯”的外门大弟子。
但他也是这洪荒之中,少数几个让他这尊太清圣人,愿意称一声“道友”的存在。
不是以圣人之尊俯视后辈。
是并肩而立,共御外敌。
这是封神量劫后无数元会,他第一次——
对一个洪荒世界截教弟子,生出这样的念头。
太清圣人阖目。
又睁开。
他没有说话,没有向赵公明点头致意,没有流露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“善意”的神情。
但他脚下那幅太极图,阴阳鱼的转速,比方才慢了半拍。
那是太清圣人——
对同道中人,无言的首肯。
混沌虚空正北。
赵公明本尊静静立于时空沙漏之下。
他鬓角霜色依旧,眉心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,每一粒都映照着这片混沌虚空中的每一处战场——
接引与准提并肩坐于崩碎的莲舟残骸,气息萎靡,业镜魔君的残破镜面正在他们身侧缓缓消散。
女娲娘娘收图回袖,红绣球悬于掌中,虚光魔神的幻光残影如萤火飘散于混沌虚空。
元始天尊负手而立,裂空魔君仓皇逃遁的背影已没入混沌深处,盘古幡在他袖中沉寂如渊。
太清圣人头顶清气异象刚刚收敛,弑神剑崩碎的残片在他脚下三丈处飘浮,那团混沌本源已沉入他紫府深处,等待被他炼化。
——天道五圣,战果各异,人心各异,道途各异。
但他们都还活着。
那十一尊心魔魔神带来的部属,已陨落六尊,重伤三尊,逃遁一尊,只剩一尊尚在与洪荒圣人僵持——那尊混元大罗初期的魔神,被接引准提重伤后,已被太清圣人随手一剑了结。
——十一尊魔神,全军覆没。
截教七仙的战场,同样捷报频传。
云霄收了魂之本源,孔宣献祭吞渊本源,多宝收了器道本源,琼霄封印恐惧本源,碧霄渡化霜噬魔神——
五尊混元大罗魔神,五尊陨落,五团混沌本源,尽入截教囊中。
这是截教七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。
也是他们向洪荒证明自己的第一战。
——他们证明得很漂亮。
赵公明阖目。
又睁开。
他望向三千里外裂隙边缘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。
心魔魔神依然面无表情。
祂身后,已无十一尊部属,已无那柄震颤不止的弑神剑,已无任何可以依仗的战力。
只剩祂自己。
只剩祂与赵公明之间,这三千里混沌虚空,这道细若发丝的盘古胎膜裂隙,这份等待了亿万年的因果。
祂依然没有出手。
因为祂还在等。
等赵公明主动向祂出剑,等那道银白身影露出破绽,等那时空沙漏中藏着的变数自己暴露——
但祂等了三千七百息,什么也没有等到。
祂的部属死伤殆尽,祂的弑神剑被太清镇压收服,祂等待亿万年的猎物依然站在三千里外,鬓角霜色,眉心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,唇角那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——
始终未曾消散。
——你在等什么?
心魔魔神终于开口。
这是祂降临洪荒胎膜外后,第一次主动向赵公明问话。
赵公明抬眸。
“等你。” 他轻声道。
“等我做什么?”
“等你终于发现——” 赵公明微微扬唇,“这场猎杀,谁是猎人,谁是猎物。”
心魔魔神沉默。
祂低头,看着自己那只曾撕开盘古胎膜裂隙的手。
指尖,还残留着那道银白细线留下的因果烙印。
那是祂与赵公明第一次交锋时,时空秩序法则在祂皮肤上留下的印记。
祂没有驱散它。
因为祂想留着它,等祂吞噬了赵公明的道果、炼化了他那时空沙漏的本源后,再慢慢研究——
时空魔神留给这世间最后的遗产,究竟是什么。
——此刻,祂忽然不确定了。
这烙印,究竟是祂不愿驱散的战利品,还是赵公明主动留在祂身上、用以追踪祂方位的因果锚点?
这场对峙,究竟是祂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,还是猎物在等待祂踏出那致命一步?
——你究竟在等什么?
心魔魔神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。
这一次,问的是祂自己。
祂没有答案。
正如祂不知道,那道银白身影唇角的笑意,究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