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五十七章 连葱花都忘了放
    可就是这一口,像有人轻轻拍了下他后背。

    是妈妈在灶台边忙活的味道。

    是小时候,饿了跑回家,她偷偷藏的那碗热饭。

    是有人,不靠权势,不靠富贵,就用一双手,让你觉得——活着真好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只是低头,又夹了一筷。

    再一筷。

    一盘饭,吃了半碗,他都没舍得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窗外,月亮安静地照着老店的瓦檐。

    厨房里,油灯一晃,火苗温柔。

    有人,终于重新学会了——怎么好好活着。

    黄帝终于把桌上所有能吃的都吞了下去,连盘子都舔了两遍,才顺手抄起灶台边的锅铲,咬牙道:“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要是你半夜溜到龙凤阁后厨,准能听见哐当哐当的锅铲声,还有人一嗓子吼得跟催命似的:

    “不行!你这鸡蛋下早了!米饭跟胶水似的黏成一块,这能叫蛋炒饭?顾客吃一口能去衙门告你拐骗!”

    “糊了!蛋都炒成炭了!葱花呢?葱花没撒!咸得跟海里捞出来的一样!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

    “还是不行!”

    天边刚泛灰白,街口已有人影晃动。

    龙凤阁还没开门,后厨却已经热火朝天。

    几个帮厨刚推开门,当场腿一软——

    满地整齐摆着几十碗蛋炒饭,炉灶前两个男人,眼圈乌黑,头发凌乱,一个正低头翻炒,另一个站在边上指手画脚,一脸严肃。

    关键是,那翻锅的,是当今天子。

    帮厨吓得差点当场原地表演跪地打滚,手里的抹布都掉了,一句话不敢说,连喘气都压着。

    好在那位爷压根没搭理他,只顾着盯锅。

    匡睿全神贯注,压根没注意人来了,还在那边点评:

    “有进步!比上回强多了!照这速度,不出七天,你就能出师了,我教过的徒弟里,就你悟性最高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眼神没离开过锅,直到脚边一个旧木箱被踢得咣当一响,才猛地一愣,抬头——

    “呃……二位……这、这是啥情况?昨晚干啥了?通宵练厨艺?”

    黄帝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,没答话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最终还是把心里的念头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谁知这打杂的小哥一听,眼圈忽然红了:

    “二位爷,其实……我早就知道小姐心里苦。”

    “您以前在的时候,她天天笑,连扫地都哼小曲儿。

    我以为她终于走出来啦……结果您一走,她又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头,看着空碗发呆。”

    他每说一句,黄帝的脸就白一分,像被刀子剜了一块。

    他想,要是没有我,凤姐本可以遇上一个真心待她的人。

    匡睿这时默默端起黄帝刚炒的那碗饭,脸上笑得像包了糖:

    “这碗饭,不是御膳,不是龙宴,就是一个男人,想给他喜欢的人,亲手做一顿家常饭。”

    “您就拿着,给她尝一口,别管味道成不成。”

    那小哥二话不说,双手捧着碗,撒腿就往大堂冲。

    黄帝呆在原地,张了张嘴,半天没憋出声:

    “她……会喜欢吗?我这饭,又糊又咸,连葱花都忘了放……”

    匡睿慢悠悠喝口茶,笑得意味深长:

    “真正的味道,哪是靠手艺炒出来的?”

    “就算是宫里的御厨,烧再精的菜,也炒不出娘亲在灶台边,一边骂你馋鬼,一边偷偷多给你加个蛋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是吧?”

    这话,像一把钥匙,咔嗒一声,撬开了黄帝心里那扇尘封的门。

    以前当小龙的时候,谁家灶台坏了,他二话不说扛着扳手去修;邻居小孩发烧,他连夜翻山去抓药;就连后街的瘸腿老大娘,他都能天天拎着热粥送上门。

    那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谁,只觉得这小伙儿,真仗义。

    如今再看他穿着粗布围裙,头发沾着油星,手里握着锅铲,所有人都愣了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那天捡他回来,衣服料子硬是绸缎做的……我以为是哪个落魄少爷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他连捡的破碗都擦得能照人影,那双眼睛,压根不像个打杂的。”

    “别嘀咕了!”管事的踹了脚门板,“再在这儿瞎聊,凤姐听见了,今月奖金扣光!”

    可谁都知道,凤姐是真把人当家人。

    谁家老人病了,她掏钱请郎中;谁孩子要读书,她悄悄塞银子;工钱从不拖,还管三顿饭。

    匡睿眼睛一转,凑到正低头洗锅的黄帝身后,压低嗓子:

    “凤姐吃你那碗饭了没?有啥反应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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