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七十三章 民以食为天
    车晃了半晌,突然停下。

    “下来。”

    门一开,是个僻静的小院,青砖墙,高门楼,像官宦人家的别院。

    屋里,男人正端着茶盏,慢悠悠吹着浮叶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那个,赢了东京第一厨的?”他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匡睿站定:“阁下是?找我报仇?还是冲着那点虚名来的?”

    男人笑了,像听见笑话:“你?不过偷了个巧,耍了点花招,就以为能压住我师父?”

    “你师父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?东京第一厨的亲徒弟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把那天的事,一五一十讲一遍。

    漏一点,你店里那三个伙计,今晚就喂狗。”

    匡睿咬碎了牙。

    “那天,我去酒楼……吃了三道菜……”

    “停!”男人猛地拎起茶壶,一泼——滚烫的茶水全淋在匡睿头上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,从头到尾,一口不落。

    别省字,别糊弄。”

    吕青橙气得浑身发抖,匡睿却抬手拦住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水,声音稳了,“那天,我去酒楼,吃了三碟子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道,吴雀开屏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道,翠竹报春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道,东坡肘子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轻,却像锤子一下下敲在屋里。

    “你别以为那些菜名儿听着风雅,就是瞎编的。”他抬头,眼神冷了,“那都是厨子的心血。”

    “吴雀开屏——用的是鸭脯肉,片得薄如纸,拼成孔雀开屏的形状,蘸了酱汁,一咬一嘴的鲜。”

    “翠竹报春——听着像竹笋,可真拿竹笋上桌?土得掉渣。”他冷笑,“我用嫩黄瓜雕成竹节,外头过一遍冰水,再蒸透,颜色绿得发亮,像刚冒尖的竹子——你敢说,这不是菜?”

    “东坡肘子?听着是贵菜,其实就是猪蹄子。

    炖三个时辰,肥的糯,瘦的烂,酱油、冰糖、黄酒一齐焖,香得十里巷子都闻得着。”

    他越说,越慢,越深。

    “你师父能做出这些菜,是因为他懂。

    不是会炒,是懂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得吓人。

    男人端着茶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他把茶杯轻轻放回桌。

    “……讲完了?”

    匡睿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男人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了眼外头黑沉沉的天,“我师父亲口说过,这世上能品得出这三道菜魂的,不超过三个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,眼里没火,只有灰。

    “你,是第三个。”

    院门外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安叔和小周被两个壮汉推了进来,灰头土脸,却好好的。

    “匡老板!”小周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你说主角为啥牛?真有啥玄乎的秘诀?

    别不信——以前在华夏农村,有一种药,叫“驴皮胶”。

    不是啥高深玩意儿,就是驴皮熬出来的黑膏。

    穷人家闺女来了例假腰疼腿软,吃一口,第二天就下地割草。

    瘦得跟麻杆似的娃,吃三碗,一个月胖五斤。

    村里人管这玩意儿叫“神仙糊糊”,比什么人参鹿茸都灵。

    现在超市里还能买到,可这些年,越来越少见了。

    为啥?

    因为以前饿肚子的多,吃点油水就长肉。

    现在谁还吃不上饭?你往肚子里灌胶,也补不出个大肚腩。

    所以,这玩意儿就渐渐淡了。

    后来我去后厨,碰见个老头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,递给我一卷纸:“你报一遍,厨房里那十九道菜,咋做的?”

    你猜那道菜是啥?

    就是最普通的五花肉。

    听上去?烂大街。

    但真做起来,讲究能把你整晕。

    普通人直接下锅炖,肥得流油,瘦得像柴火。

    可老厨师说:肉得先用滚水涮三遍,去腥、去油、去杂质,每一道水温都得掐准。

    你别小看这道工序——差个两度,香味全跑,口感全废。

    一道五花肉,吃的是火候,是耐心,是几十年练出来的心眼。

    不是谁都能做。

    也不是谁,都配吃。

    出来的感觉,完全是两码事。

    “第二道,水煮肉片。”

    这一桌子菜都上齐了,他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闷得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——民以食为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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