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便宜叔叔了,王铁山一辈子没出过白龙村,兜里常年掏不出几张整票子。
这种五星级大酒店,别说进去消费了,以前路过门口都要绕着走,生怕被保安当成闲杂人等赶开。
现在倒好,大摇大摆走进去了,腰板虽然佝偻着,但步子迈得比从前稳当了不少。
王大力没有急着下车,先坐在驾驶座上观察了一会儿。
透过大堂的玻璃墙,能看见王铁山走到前台旁边,跟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说了几句话,然后那个男人领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了。
穿黑色西装的不是酒店员工,王大力在金鼎进进出出这么多回,保安和服务员的脸他都认得,那个人面生得很。
王大力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,他推开车门下了车,快步走进大堂,目光扫了一圈,前台两个小姑娘正在低头整理单据,赵美兰已经上楼去了,大堂里空空荡荡的。
他走到前台,敲了敲台面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,“刚才进去那个男的,谁带他走的?”
前台小姑娘抬起头,认出是他,赶紧放下手里的单据,指了指电梯的方向,“王总,那个客人说是来找人的,带他上去的是八楼的客人,一个日本人。”
王大力心里咯噔一下,八楼,就是山田一郎那帮人包下的整层。
王铁山怎么会跟日本人扯上关系,他一个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的农民,跟那帮远道而来的日本人能有什么交集。
王大力没有多问,转身朝楼梯口走去。
他没有坐电梯,怕动静太大打草惊蛇,直接推开楼梯间的门,脚步轻快上了八楼。
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,壁灯亮着昏黄的光,整层楼安安静静的,听不见任何声响。
他贴着墙根走到走廊尽头,侧耳听了听最里面那间套房的动静。
隔着一扇厚重的木门,能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能分辨出两个人说话的语气。
一个声音听着有些急切,带着明显讨好的意味,另一个声音沉稳而冷淡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王大力蹲在门外,将耳朵贴得更近了一些,真气运转到耳部,让听力变得比平时更加敏锐。
“山田先生,您放心,我肯定把路带明白。白龙山我从小跑到大,哪条沟里有水,哪片坡上有路,我都烂熟于心。只要您给得起价,就算您要走到白龙山的腹地,我也能给您带过去。”
这是王铁山的声音,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谄媚和急切,跟他平时在白龙村那副窝囊模样判若两人。
接着是另一个声音,带着浓厚的日本口音,语速不快不慢,“你以前也带过别的人进山吗。”
王铁山连忙接话,“带过带过,村里有些人上山采药不认识路,都是找我带的。还有县里那些搞勘探的,也找过我好几回,都满意得很。”
那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声音重新响起来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好,那你明天一早到酒店门口等我们。如果带得好,报酬不会少你。但如果带得不好,或者你把我们的事往外说了……”
那人的话没有说完,但话里的寒意已经足够让王铁山的回答变得又快又急,“不会不会,山田先生您放心,我嘴严得很,打死都不会往外说。”
王大力在门外蹲着,听着这番对话,后背那层冷汗已经开始往下淌了。
王铁山那个蠢货,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,那帮日本人带着枪进山,能是去找什么正经东西。
到时候真找到东西,还不一枪崩了这狗东西。
与虎谋皮,真不怕死啊!
王大力蹲在门外,把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。
他攥了攥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王铁山这个蠢货,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。
那帮日本人带着枪进山,能是去找什么正经东西,到时候真找到了东西,第一件事就是一枪崩了这个带路的,省得走漏风声。
王大力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火气压下去,继续贴着门板听。
屋里又传来几句低语,听不太清,像是在交代明天出发的时间和碰头的地点。
然后是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,脚步声朝门口方向移动。
王大力没有犹豫,身体往旁边一缩,侧身闪进走廊拐角的安全通道门后面,把门虚掩着,留了一条窄缝。
门开了,王铁山佝偻着腰从里面走出来,脸上挂着一副美滋滋的表情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,走路的步子比进去时轻快了不少。
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钮,电梯门打开,他迈步走了进去。
王大力从安全通道门后面出来,没有坐电梯,直接推开楼梯间的门,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