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大南门外。
老李烧烤摊。
天还没完全黑透,路灯刚亮起来。
几张折叠矮桌沿着马路牙子一字排开。
一把落地大电风扇摆在桌子尽头,扇叶呼呼地转着,把烤炉那边的孜然味吹得满街都是。
陈拙,王大勇,楚戈,陆嘉四个人围着最靠边的一张桌子坐下。
四个人都没穿正经衣服。
清一色的大裤被,短袖背心,脚上踩着拖鞋。
老板端着一个不锈钢大铁盘走过来,喱当一声砸在桌子中间。
盘子里是刚烤出来的羊肉串,板筋,脆骨,还有几串烤得冒油的腰子。
“酒呢?”
老板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。
“先来一箱冰的雪花。”
楚戈喊了一声。
“好嘞。”
老板转身去搬酒。
陈拙坐在边角,他抽了两张卫生纸,把桌子随便擦了两下。
这顿饭名义上是散伙饭,但其实只是为了陈拙一个人。
陈拙过两天就要回泽阳老家,之后从老家直接飞普林斯顿。
宿舍里的人都知道。
老板搬了一箱啤酒过来,放在桌脚边,起子扔在桌面上。
大勇弯腰,拎出四瓶酒,用起子熟练地挨个撬开瓶盖,白色的冷气顺着瓶口往外冒。
他把酒瓶推到每个人面前。
“不用杯子了,直接对瓶吹吧。”
楚戈抓起面前的酒瓶。
四个人举起绿色的玻璃瓶,在桌子中间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顺利。”
大勇说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
陆嘉推了下眼镜。
陈拙笑了笑,拿着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,把夏天的燥热压下去不少。放下酒瓶,几个人开始拿签子吃肉。
陈拙吃得慢。
他咬了一口羊肉,馀光在桌上扫了一圈。
气氛有点奇怪。
按理说,送别的饭局,大家应该聊聊陈拙去美国的事,或者回忆一下过去几年在宿舍里的破事。但今天晚上,楚戈和大勇两个人的话特别多,而且聊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。
“下学期那个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,换老师了吧?”
楚戈咬着一根板筋,含糊不清地问。
陆嘉咽下嘴里的脆骨,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“换了,听说是政法学院的一个副教授,点名率百分之九十。”
“靠,那逃课没戏了。”
楚戈骂了一句。
大勇在一旁拿着酒瓶,接话接得很生硬。
。”“明天我去充。”陆嘉说。
陈拙安静地听着。
他拿起一串烤韭菜,慢慢吃着。
大勇平时除了聊材料和力学公式,很少主动关心宿舍的电费谁去充。
楚戈是个夜猫子,平时最烦聊必修课的点名率,今天却主动把话题往这上面引。
他们俩的表现太客气了。
客气得就象两个刚刚认识、在找话题打破尴尬的陌生人。
而且,两人说话的时候,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陈拙,也不怎么看陆嘉,只盯着桌上的烤串或者手里的酒瓶。心虚。
陈拙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。
但他没问。
他拿起酒瓶,又喝了一口,啤酒的泡沫在嘴里炸开,带点苦味。
酒过三巡。
地上的空酒瓶多了七八个,老板又搬了半箱过来。
大风扇依然呼呼地吹着。
王大勇拿着一瓶刚开的啤酒,没有喝。
他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一个花生壳。
桌上的闲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楚戈在摆弄手里的诺基亚手机,按键发出滴滴的声音,陆嘉在拿纸巾擦眼镜片。
陈拙靠在椅背上,看着大勇。
大勇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把手里的酒瓶重重地磕在桌面上。
楚戈抬起头,陆嘉戴上眼镜。
“兄弟们。”
大勇的声音有点沙哑,也有点干涩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对面的楚戈,又看了一眼陆嘉,最后目光落在陈拙身上,只停留了一秒,就迅速挪开了。“有个事。”
大勇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桌上没人说话,都在等他下文。
“那个.”
大勇伸手抓了一把后脑勺的短发,动作显得很局促。
“下学期,我不回来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