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排排计算机亮着光，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的按键声此起彼伏。
人倒不是很多。
陆嘉顺着过道往里走，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看到了学姐。
她头发随便拿个夹子挽在脑后，桌上堆着厚厚一遝打印出来的问卷。
旁边放着个保温杯，正对着计算机发愁，单手托着下巴，眉头拧在一块儿。
陆嘉走过去，拉开她旁边的空椅子，坐下。
学姐转过头，看到是他，愣了一下。
陆嘉没说话。
他把那一遝空白草稿纸放在桌上，拿出一根笔，拔开笔帽。
他没有去碰学姐的键盘和鼠标，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些杂乱的散点图和报错提示看。
看了大概两分钟。
“底层逻辑是散的。”
陆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笃定。
“自变量和残差项存在相关性，你有内生性问题，直接做回归跑出来的全是伪相关。”
学姐看着他。
“那怎么改？”
陆嘉低头，笔尖落在纸上。
他没用计算机去试错，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。
一个矩阵写出来，旁边标上条件。
接着是一行偏微分方程。
他把学姐问卷里设置的几个内核变量提取出来，在纸上重新做了组合。
学姐坐在一旁，看着纸上越来越多的公式。
这个平时在路上和自己打个招呼都会结巴的男生，现在盯着草稿纸的眼神亮得吓人。
他手里的笔没停过，脑子转得好象比面前这台奔腾4处理器的计算机还要快。
写满了一整页纸。
陆嘉停下笔，把纸推到学姐面前。
“找工具变量。”
陆嘉用笔尖点着纸上的最后一行公式。
“用这个逻辑重构，按我写的条件，重新往软件里输。”
学姐拿过那张纸，看了一遍，开始敲击键盘修改参数。
陆嘉就坐在一旁看着，他不插手软件的操作，只在学姐输错条件的时候，出声纠正一下。
天慢慢黑了。
阅览室里的灯亮起。
学姐敲下回车键，进度条跑完。
屏幕上弹出了新的数据图。
“显著性提高了。”
学姐松了一口气，揉了揉发酸的后颈。
“不过还有几个干扰项没拆干净。”
她看了一眼计算机右下角的时间。
晚上九点半。
“今天先到这吧。”
学姐关掉软件，拔下u盘。
“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。”
“明天晚上七点。”
陆嘉把桌上剩下的空白草稿纸收拢。
“我还在这个位置找你，剩下的几个共线性变量，得重新建个子模型拆出来。”
学姐转头看着他，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走出图书馆，两人在岔路口分开。
学姐回女生宿舍，陆嘉往回走。
推开216宿舍的门。
屋里没开大灯。
楚戈桌上的屏幕亮着，风扇狂转。
楚戈瘫在转椅上，左手边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《高级操作系统》，右手边是一摞做完的卷子。他嘴里叼着个馒头，正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。
听到开门声，楚戈头都没回。
“回来了？”
楚戈咽下嘴里的馒头，声音发虚。
“嗯。”
陆嘉走到自己桌前，把草稿纸放下。
“牵手没？”
楚戈敲击键盘的手没停。
“哪怕一起去食堂吃个夜宵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陆嘉拿过脸盆。
“今天手推了一页半的纸，帮她剔除了两个伪相关变量。”
键盘声停了。
楚戈慢慢转过椅子，一双写满了我无法理解的眼睛看着陆嘉。
“她的数据逻辑不闭环，我得帮她理顺。”
陆嘉说得理所当然。
楚戈翻了个白眼，转回去继续看屏幕。
“行，我真怕人家毕业证书都拿到了，你还在草稿纸上算常量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。
陆嘉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出现在电子阅览室。
他不碰计算机，只带纸和笔，学姐跑崩一次，他就在纸上重推一次。
桌上写满公式的废稿越摞越高。
第三天下午，学姐来的时候带了两杯热拿铁。
放在陆嘉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