泽阳市的天气闷热,一丝风都没有。
下午三点。
第一机械厂的第三车间里,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陈建国穿着蓝色的厂服,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。
他正弯着腰,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,拧着一台车床底座上的螺母。
“建国!”
车间主任的大嗓门从背后传过来,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。
陈建国直起腰,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转过头。
车间主任大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。
跟在主任后面的,是厂长。
厂长平时很少落车间,今天不仅来了,身后还跟着几个副厂长和工会主席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的。
周围几台工具机上的工人都不自觉地停了手里的活,往这边看。
陈建国愣了一下。
他把手里的扳手放下。
在工作服的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上的油污。
“厂长,主任。”陈建国迎上去。
厂长走上前。
没嫌弃陈建国身上的油污,直接伸出双手,一把握住了陈建国的手。
上下摇了晃两下。
“建国同志啊。”
厂长的声音很大,带着压不住的喜气。
“你可是给咱们第一机械厂,露了脸了!”
陈建国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。
“厂长,这..机器还没修完...”
“修什么机器!”厂长一挥手。
旁边的工会主席走上前。
从骼膊下夹着的一个公文包里,拿出一份报纸。
《泽阳日报》。
今天的头版头条。
报纸被递到陈建国面前。
厂长指着上面的黑体大字。
“看看!”
“双科全国第一!华科大少年班!”
“陈拙!”
厂长拍着陈建国的肩膀,力道很大。
“这是你儿子吧?”
陈建国看了一眼报纸上的名字。
点了点头。
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工友们,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全国第一。
华科大。
这几个词,对于这些整天在车间里跟铁疙瘩打交道的工人来说,太遥远了。
就象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。
厂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。
挺厚实,直接塞进陈建国上衣的口袋里。
“这是厂里给你的奖励。”
厂长看着他。
“咱们厂建厂这么多年,还没出过这么厉害的职工子弟。”
“你为国家培养了人才,也为咱们厂争了光。”
陈建国想把信封掏出来。
“厂长,这不行,这钱我不能要...”
“拿着!”
厂长按住他的手。
“这不光是钱,这是荣誉。”
厂长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床。
转头对车间主任说。
“今天下午,给建国放假。”
“回家好好陪陪孩子,这种大喜事,得好好庆祝庆祝。”
不由分说。
陈建国被车间主任推着去更衣室换了衣服。
陈建国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走出了厂区大门。
下午四点。
太阳还在头顶上烤着。
陈建国骑着自行车,一路蹬回了阳光家属院。
刚进家属院的大门,他就感觉气氛不对了。
平时这个时候,大树底下总有几个不上班的闲人在下象棋。
看到他回来,顶多打个招呼,下班了老陈。
但今天。
陈建国刚把车骑进去。
树底下的几个人就站了起来,象棋也不下了。
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亮。
“老陈回来了!”
住在前排的李大爷喊了一嗓子,声音拖得老长。
这一嗓子。
把一楼院子里正在洗衣服的几个妇女也喊得抬起了头。
“老陈,行啊你!”
李大爷凑上来,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。
“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,儿子都上报纸了!”
“我那刚上高中的孙子,中午把报纸拿回来,我戴着老花镜看了三遍!”
“全国第一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