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援朝紧了紧身上的外套,把那口还没吐完的白气从嘴边收回去,两手拎着两个大麻袋,沿着出站通道往外走。
在火车站站台顺了根大扫帚的棍子,挑上,啥面子不面子的,街溜子没面子可言。
麻袋沉甸甸的,压得他的肩膀微微缩着,弓着背。
自觉体力大不如从前,想当年修铁路的时候,四个人抬几百斤的铁轨枕木,都不带喘的。
出了站,立马打了辆面的,报了金鱼洗浴中心的地址。
初春的街道上穿行,路边的树还没发芽,枝丫光秃秃的,像一排排没来得及整理的电线。
坐在后座靠着窗,没有看窗外,眼睛盯在那两个麻袋上,一刻也不敢离开视线。
这年头的火车站,就只有一个字形容,乱。
车在洗浴中心门口停下,付了车钱,一手拎一个麻袋,推门走了进去。
大堂里暖烘烘的,暖气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,把他的外套一下子捂热了。
把麻袋往地上一放,拄着扁担棍子就先扯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了几下:
“我回来了!李梅你快出来欢迎我!”
“舅舅……”小念的声音从休息厅方向传来,人还没到,话音已经先到了。
小人跑得很快,拖鞋在走廊地面上拍出几声脆响,一头扎进李援朝怀里,仰着头,眼睛亮亮的,“你给带什么礼物了?”
李援朝弯下腰,坏笑的从其中一个麻袋里抽出一摞书,精装的英文图画本,封面鲜艳,插图丰富,边角还没被翻过。
他把那摞书放在小念手上,“小念,舅舅给你带了人一辈子最宝贵的礼物。”
小念低头翻了一页,确认了那里面确实没有她想要的东西,连连环画都不是。
然后转身就走到前台,把那摞书放在李叔面前,语气干脆利落:
“姥爷,给你引火。”
李叔听见这话,放下报纸,看了一眼那摞书,翻了一下合上,里面的外国字看得他眼花。
“你看都没看,引什么火?好好读,你舅舅都是为你好。”
小念的嘴瘪了一下:“姥爷,上学的书都背不完。
放假了还看这外国字的书,我是有多想不开啊!”
李叔把书码整齐了放到一边:“小念,这是小人书。拿回去慢慢看。”
小念瘪着嘴看着李援朝,跺着脚:“坏舅舅,烂舅舅,我不喜欢你了。”
李援朝又从麻袋里拿出几套小女孩的衣服和小皮鞋出来,在小念面前晃了一下,又作势要收回去:
“好嘛,你不喜欢我,我拿去送别人了。”
小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她从柜台后面跑出来,一把把衣服和鞋子抱在怀里,怕李援朝真拿去送人:
“不要!舅舅最好了,爱你哟!”
她说完这句话,已经抱着衣服跑到走廊里去了,脚步声越来越远,把书和衣服一起带回房间里藏起来。
李梅系着围裙从后厨跑出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葱,她看了一眼那两个麻袋,又看了一眼李援朝。
“我的东西呢?”
“麻袋里,自己翻。”李援朝已经走到前台,端起李叔的大茶缸子,喝了一口,又放回去了。
李梅把葱搁在柜台上,蹲下来,把头伸到麻袋里,一样一样的往外掏,“这个是啥机器?还有这些黑盒子是什么东西?”
她把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用指甲刮了刮它的边角,像是在确认它的材质。
李援朝看了一眼,走过去,把那个黑色盒子从她手里接过来:“这个不是给你的。这是放录像的。”
李梅的目光追着那个盒子:“放录像?你在香江录像了?快放给我看看!”
李援朝看着她那副表情,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录像机,“我没录像。是放电影的。”
李梅看了看那台录像机,又看了看他,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错:“这也不像放电影的机器啊!电影胶片呢?”
李援朝抬了抬下巴:“你手里的就是。”
李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盘录像带,又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这么点,能放几分钟?你不会被人骗了吧?”
李援朝摇了摇头,“你不懂科学,乱开摩托。你拉低了人民教师的水平。有时间多看看书,别整天就知道守着电视剧看。”
李梅把那盘录像带举到他面前:“你放给我看看。”
李援朝没有拒绝,拿了录像机和那盘带子,穿过走廊,走进食堂。
李梅跟在后面,一手一个麻袋,走得飞快,像赶着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