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爷端着架子,那腰板挺得更直了,那下巴抬得更高了,那表情更得意了。
装着谦虚地摆了摆手,“不敢和教授比。我就是个卖串挣肉吃的老头子。
只读了那么一点点书,没有五车那么多,只有四车半。
你们大学生比我有见识,明是非,求上进,学百家之长,将来是干部,替我去看看世界。”
那几个盲目分子和大爷互吹了起来,你来我往,你夸我有文化,我夸你有前途,你夸我学富五车,我夸你栋梁之材。
那场面,那气氛,那叫一个热烈,那叫一个融洽,那叫一个让人不忍直视。
一个年轻人很虚心的开口了,“大爷,你有见识,有文化,你知道奶油爆米花是怎么做的吗?”
张大爷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,脸上的表情没有表露出半点心虚,但心里已经把那人八辈祖宗问候了一遍。
大家商业互吹不好嘛?
怎么冒出这么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?
大爷我要知道奶油爆米花怎么做,我还能卖串?
我早卖奶油爆米花了!
张大爷把那口气咽回去了,笑了笑,“那个,这属于人家的商业机密,我不方便说。
我卖串了,我还有这么多串没卖完呢!
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卖完,摆摊不易,不能砸人家饭碗。
尽管我不太喜欢对面的资本家嘴脸,也不能随便透露,你懂吗?”
那个年轻人也是个会来事的,他往前迈了半步,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,拿在手里。
“大爷,剩下的串我全包了。你给我说说那奶油爆米花怎么做的。
我保证不在什刹海卖就是了。
我还保证,把价格打下来,为人民着想。”
张大爷微笑的数了数锅里剩下的串,一共一百多串。
把串用塑料袋装好,递给那个年轻人,收了钱,揣进兜里。
按他活了几十年吃了几十年的见识,张口就胡诌道:
“这奶油爆米花,其实很简单。
奶油,猪油,白砂糖,跟其他爆米花一样蹦就是了。”
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,“就这么简单?”
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问,张大爷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,把锅盖盖上,把炉子灭了,把串盆扣过来,把竹签子拢在一起。
李援朝站在远处,看着张大爷那边热闹的场面,摇了摇头,叹息了一声。
他把长筷子往锅沿上一搁,转过身,看着那几个女孩。
她们还在吆喝,还在收钱,还在舀爆米花,忙得不可开交。
他又看了看那三个孩子,小虎蹲在锅边穿串,小宝泡海带,小瑞切土豆。
什刹海的风从冰面上吹过来,冷飕飕的,那口大铝锅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,麻辣汤汁在锅里翻滚。
他看了一眼张大爷的摊位,张大爷正拄着拐棍,跟那几个还没走的粉丝挥手告别。
张大爷也朝李援朝的方向开去,嘴角翘着,表情得意。
李援朝用手比了个枪的动作,嘴里咒骂着:“死老头子,不就早收工一天,看把你得意的。”
徐莉莉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说,“大叔,您真不去跟张大爷学学?他现在可火了,都成什刹海的名人了。”
李援朝笑了笑,不屑的说道:“大叔我要吹起牛来,什刹都能站满听众。
莉莉,我的心好痛,需要一点点安慰……”
“大叔,你别唱了。大爷都把奶油爆米花的方法透露出去了。”
李援朝轻轻一抚大背头,“就他说的要是能做出奶油味,我把这锅吃了。”
几个女孩放心了,笑声在什刹海的上空回荡,阳光照在冰面上,亮晶晶的。
“援朝叔,明儿咱们还来吗?”小虎从锅边探出头。
“来。怎么不来。”李援朝拿了根竹签叼在嘴上,“不来,在家干嘛?”
小虎咧嘴笑了笑,“去百货大楼逛逛,看今年有没有新鲜玩意,胡同里的兄弟们都等着蹦爆米花。”
李援朝想了一下,“这样啊,那改明儿不来了,不能让胡同里的兄弟们等急了。”
徐莉莉听见,不舍的问道:“大叔,你们明天不来了啊?”
“不来了,兄弟们还等着我回去主持年终会议,剩下的爆米花你们全拿走。”
“大叔,我们以后是不是很难再见了?”
李援朝笑了笑,“姑娘们,来年冬天我们还在什刹海见。”
“啊……要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