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援朝坐在朝晖机械那间新装修的会议室里,面前摆着一沓简历,翻一页扔一张,翻一页扔一张,扔得桌上地上到处都是。
陈工坐在他旁边,一份一份的看,看得比李援朝仔细,每份简历都要认真看上好一会儿,然后摇摇头,放在一边。
“下一个。”李援朝把手里那份简历扔到桌上,朝门口喊了一声。
Joe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,二十五六岁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,白衬衫,暗红色领带,皮鞋擦得锃亮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李援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那身西装上停了一下,又在那个公文包上停了一下。
他没见过穿成这样来应聘机械工程师的。
年轻人走到桌前,微微鞠了一躬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简历,双手递过来,声音不大,带着内地口音的普通话。
“您好,我叫王超,来应聘机械工程师。”
李援朝接过简历,没看,放在桌上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王超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,从李援朝脸上扫到陈工脸上。
陈工摘下老花镜,看了王超一眼,开口问了一个专业问题,关于五轴联动机床的刀库换刀机制。
王超没有回答,他看着陈工,沉默了片刻。
李援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从桌上拿起简历看一眼,心里已经有了猜测。
王超站起来,整了整领带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文件。
“陈工,我不是来面试的。我是工业信息部的,奉上级命令来香江了解情况。
五轴联动机床是国家急需的战略物资,希望李先生能把这些机床送回国内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,空调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响。
李援朝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
他没有站起来,靠在椅背上,歪着头看着王超那张年轻自信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脸。
“你说什么?”李援朝的声音很轻,满是戏谑。
王超往前迈了半步,挺了挺胸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,“我说,五轴联动机床是国家急需的战略物资,希望李先生能以大局为重,把它们送回国内。国家会感谢你的。”
李援朝站了起来,抓起桌上的茶杯,连茶带杯砸在了王超额头上。
茶水四溅,茶叶沫子沾了王超一脸,杯子落在地上,滚了两圈,在白色瓷砖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渍,碎了。
王超的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,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那件白衬衫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色。
他捂着头,踉跄退了一步,撞在墙上,眼珠子瞪得溜圆,满是血丝,看着李援朝的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和愤怒,“你敢伤我?”
“滚……”李援朝站起来,指着大门,“就你这样的,被宰了都是活该。工业信息部?国家急需?你算老几?你代表得了国家?”
王超捂着头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顺着手指往下淌。
他瞪着李援朝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想说点什么,却被那团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卡住了。
最后离开时放了一句很多人惯用的话,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李援朝笑了,这回是真笑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“无能的犬吠。”
王超转身走了,皮鞋踩在瓷砖上,笃笃笃的,很快,很乱。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扶了一下门框,头也没回,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
陈工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看着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简历,上面的照片是王超,白衬衫,蓝背景,笑得一脸阳光。
李援朝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,用纸巾把地上的茶水擦干净,把茶叶沫子拢在一起扔进垃圾桶。
陈工摘下老花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,翻了一页简历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王超从医院出来时,额头上贴着纱布,伤口缝了四针,头发被剃掉了一小块,露出青白色的头皮。
他站在医院门口的电话亭,拨了一个号码,语速很快,每说几句就要停顿一下,像是在斟酌哪些该说,哪些不该说,说到最后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:“他动手了。你们看着办。”
挂了电话,拦了一辆出租车,直奔码头。
王超当然不是普通的大学生。他父亲是工业信息部的一位副司长,靠着这层关系,他一毕业就进了部里,在机关待了两年,熬了一个副主任科员。
这次听说香江有人通过日本渠道搞到了五台五轴联动机床,他主动请缨要来香江了解情况。
他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