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放在桌上,推到李援朝面前,“没亏多少,几十万。”
李援朝拿起那张纸,看了一眼,嘴角抽了一下,又看了一眼,嘴角又抽了一下。
他把纸拍在桌上,声音都变了调,又尖又急,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:“嘶——几十万了?到底多少?”
“四十几万。”大勇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后面全场都喝上洋酒了。
您一喊全场买单,那些本来喝啤酒的,全换成洋酒了。人头马、轩尼诗、马爹利,专挑贵的点。
阿俊的包间一晚上开了十几瓶,喝不完还存着,说下次再来喝。”
李援朝捂着脸,趴在桌上,痛心疾首的悔恨:“我操,李公子跟他们客气,他们给李公子也不客气!
四十几万,够我给夜总会发好几个月工资了!够我买多少盒磁带!够我……”
他忽然抬起头,看着大勇,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,“那些存酒的,下次来让小姐使劲灌他们。”
大勇点了点头,把那张纸收起来,塞进兜里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李援朝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,丢下一句话:
“政委,您下次再喊全场买单的时候,提前给我说一声,我好让人把便宜的酒藏起来,只留贵的。”
李援朝抓起桌上的笔扔过去,大勇一闪,门关上了,笔砸在门上,弹了一下,掉在地上。
李援朝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长长的叹了口气。四十几万,就这么没了。他心疼,但他不后悔。
昨晚那个场面,那个气氛,那些人的欢呼声、尖叫声、呐喊声,值四十几万。
钱是王八蛋,花了再赚,但面子丢了,就再也捡不回来了。
李援朝说服了自己,拿起电话给牛牛打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,那边接起来了,一个声音传过来,端端正正的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:“喂,我是超越时代唱片公司总经理,请问你有什么事?”
李援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超越时代是牛牛新注册的唱片公司名字,牛牛自封总经理,天天在公司里摆架子,连接电话都端着。
“牛牛,我是李援朝。磁带今天有反馈吗?”
牛牛的声音立刻变了,从总经理模式切换回了兄弟模式,带着点急切,也带着点邀功的意思。
“朝哥!还没这么快。磁带昨天才铺货,最快也得等几天才能看到效果。
不过我已经让推广团队去各大音像店盯着了,一有消息马上汇报。”
李援朝“嗯”了一声,沉默了一会儿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有句话说不出口。过了一阵,咳了一下,说道:“牛牛,磁带每盒加价一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不是那种短暂的思考,是那种被人一句话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。
过了好几秒,牛牛的声音才传过来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朝哥,为什么啊?外面的磁带都是一个价,十块钱一盒,低过十块的也有,最贵的也就二十块。咱们的磁带定价已经偏高了,再涨一块,消费者买不买账?您得想想,买磁带的大多是年轻人,兜里没几个钱,”
李援朝打断了他,“因为我的音乐值,零售十六块真不贵,一百万盒卖完都挣不了多少钱。”
“行吧,我知道了。涨一块。朝哥,您不来公司看看吗?录音棚又进了几台新设备,阿东说效果比我家的还好。您过来听听?”
李援朝揉了揉额头,“牛牛啊,你说现在公司有啥可看的?录音棚?设备?那些东西我又不懂。去了也是坐在那儿听你吹牛。没意思。”
忽然李援朝坐直了身子,眼睛里冒出光来,声音拔高了几度,“要不办个选美比赛吧?让全世界的漂亮姑娘都来参赛,我去当评委。”
牛牛在电话那头笑了,笑得很无奈,“朝哥,我们是唱片公司,不是模特公司。办什么选美?传出去让人笑话。唱歌比赛还差不多,好歹跟音乐沾边。”
李援朝一拍桌子,声音大得连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,“好!就办唱歌比赛!我要捧影视歌三栖明星!又能唱又能演又能跳,全能的!”
牛牛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,又尖又急,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:“朝哥,真办啊?您想清楚了?办一场唱歌比赛,要租场地、请评委、找选手、做宣传、录节目、播出去,哪一样不要钱?哪一样不要人?哪有那么容易?”
“朝哥我,要钱有钱,要人有人,要歌有歌,要曲有曲。
办个唱歌比赛怎么啦?
办!往大了办!
你去找电视台,我要包个时段,放唱歌比赛的节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