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看得出来，你并不喜欢军伍。”
太子宫正殿，刘据注视着眼前这个像儒生多过像武人的青年，留侯张良的后人。
“殿下。”
张秉渊一下子急了，这是要弃用他吗，他好不容易跻身太子宫。
“勿忧。”
“殿下对你另有安排。”
一旁的太子家令张贺轻声安抚道。
‘呃呃！’
张秉渊愣了下，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“你们张家与不少闻名遐迩的游侠都有交情。”
“殿下。”
张秉渊心中一慌，谁不知道汉武帝刘彻即位之后对游侠深恶痛绝，倾国之力打压游侠，游侠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帝国的安宁，他不敢保证太子刘据没有类似的想法。
“法曰：侠以武犯禁，儒以文乱法。”
“此乃两大祸源。”
刘据面无表情的说道。
‘咯噔！’
这话让张秉渊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。
“游侠之始来自于墨家，墨家早已消失在了历史尘烟中。”
“儒家兼容并蓄，为父皇所重用，罢黜百家，独尊儒术。”
“大汉对游侠向来采取安抚怀柔之策，反为有心人所趁，威胁帝国统治。”
“前秦时期，留侯倾尽家财，雇佣力士于博浪沙刺杀始皇帝。”
“这是张家人结交游侠的开始。”
“你对游侠如何看？”
“殿下。”
张秉渊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，颤音道：“游侠，民间多有豪爽、轻生重义、扶危济困之美誉。”
“然则，以以匹夫之细，窃杀生之权，自恃勇力，不惧官府，动辄杀人。”
“以郭解、朱安世等人为豪侠为例，门客、追随者不下千人。”
“臣以为游侠实乃凶器。”
“凶器？！”
微微颌首，刘据淡漠道：“头悬利刃，也许会让他们更清醒些。”
“皇亲国亲、贵族世家、大户豪右，能否继续高高在上，恐怕只在一念之间。”
“连孤的舅父，长平侯、大将军卫青都曾为郭解求情，可见游侠的影响力！”
“诺。”
张秉渊恭顺应道，不敢多加评判。
“最近，朝堂之争引发的风声，你已经听到了？”
刘据继续将目光投向他。
“微臣确有耳闻。”
张秉渊回道。
“你以为呢？”
“这....”
张秉渊不知如何作答，面色踌躇。
“是不明白，还是不敢回答。”
“你知道白起吗？”
刘据赫然起身，居高临下的看着张秉渊。
“战国四大名将之一，长平之战中坑杀40万赵国降卒，有‘人屠’之称。”
“古稀之年被秦昭襄王赐剑命其自刎。”
张秉渊心情忐忑不安，不知道太子提起白起所为何意。
“没错，这是史官的记录。”
“但是，还有没被记录在册的。”
“白起曾经与秦昭襄王有过一段对话，白起问：我何罪之有？”
“秦昭襄王答：寡人知道你并非不忠心，但是你有造反的能力，这就是你的罪。”
“孤是太子，是大汉储君，这样的罪从出生那一刻就背负在身上了。”
“生在帝王家，这是与生俱来的罪，孤很清楚。”
“事实证明，秦昭襄王的决定也许是一个错误，但是谁又能在做出决定前真的明白这个决定是对的，还是错呢？”
“权力是毒药，如果容器出现裂缝，毒药就会扩散。”
“或许，毒药已经开始扩散，孤只不过是一个受害者。”
“殿下。”
张秉渊战战兢兢，连大声喘息都不敢，这样的话一旦传了出去，莫说太子宫，只怕是未央宫都会掀起轩然大波，他当然听得明白，他更清楚太子所言并非空穴来风，而是早有先兆。
“孤曾不止一次的努力过，想让毒药回到容器中。”
“可容器千疮百孔，毒药又怎么能回去。”
“你是留侯之后，留侯一生运筹惟幄，决胜千里之外。”
“你能不能告诉孤，还有办法吗？”
刘据的声音中透着失望、迷茫，甚至还有一些期冀。
“臣...无法。”
张秉渊抬起头，看着眼前的大汉太子刘据，嘴里艰难的吐出了三个字。
这不是简单的父子相争，这是权力的厮杀，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