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凉江从西边潺潺流过,林木苍莽,水草丰盛。
一座不显奢华的府邸坐落在江畔,外面还有上百顶草舍,这里是大儒董仲舒的居所,天下儒生闻其名而来,结庐而居,聆听公羊真意,渐渐形成了一处儒学昌盛之所。
长安的风吹到了广川,公羊派有数的儒生都聚集到了董府,希望董仲舒拿主意。
“董公!”
褚大正色道:“谷梁藏污纳垢,贯会媚上,这才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。”
“如今,太子殿下慧眼如炬,看穿了谷梁本性,正是我等公羊的大好机会。”
“大善!”
嬴虞、段仲、吕步舒等胡毋生弟子纷纷附和。
“老夫已近古稀,心有馀而力不足。”
端坐草席的董仲舒,面貌方正,颌下轻须飘逸,银发斑驳,脸庞布满皱纹,眼睛深邃而明亮,仿佛拥有着看透一切的智慧,他今年已经68岁了。
“董公!”
一众公羊派儒生大惊。
董仲舒才是公羊一脉的大儒,在汉武帝刘彻心中的地位无与伦比,如果他不出面,公羊一脉如何能重回博望苑,又怎么能在储君身上做文章。
“诸生且听老夫一言。”
董仲舒嘴唇动了动,目光落在众人身上。
“请董公赐教!”
公羊派儒生们神色变得无比严肃,执师礼以待。
“谷梁也好,公羊也罢,皆为儒学。”
董仲舒侃侃而谈:“暴秦无道,民生凋零,高祖于草莽中走出,重黄老之学。”
“政治上无为而治,经济上轻徭薄赋,思想上清静无为和刑名之学。”
“应天时而彰地利,人心所向,即为大势所趋。”
“历文景两代明君,大汉天下到达了从未有过的繁荣境地。”
“时也,易也。”
“景帝虽平七国之乱,但天下诸候国皆有造反能力,北方匈奴愈发肆虐。”
“内忧外患之下,当今天子才想要改变固有的一切,弃黄老而重公羊、谷梁。”
“我公羊与谷梁纳百家之学,以为儒家,所谓罢黜百家、独尊儒术,不外如是。”
“君主重利而非义,徜若你们只看见太子厌弃谷梁,而不知其中深意,那便大错特错。”
“谷梁之兴在于礼,此番变革亦在一个礼。”
“礼法非礼,非法,乃是礼仪与法令的结合,缺一不可。”
“周朝重礼,秦朝重法,二者均有不足之处。”
“大汉汲取前人的经验,礼、法并重,这才是陛下想要的。”
‘原来如此!’
一众公羊派儒生听得津津有味,如痴如醉。
“先前,太子年幼,只知兵戈之害,不明四夷之患。”
“而今,太子已经长大了,逐渐在向一个君主成长。”
“陛下知道的,他自然也明白,这才是谷梁一脉于太子宫重创的原因。”
“可太子并未厌弃谷梁,荣广、皓星公、韦贤三人四处奔走,呼朋唤友,便是明证。”
“公羊一脉不能只着眼于太子,而应着眼于天下。”
“如此,方为当世显学,历千秋而不衰。”
“汝等可明白?”
董仲舒捋了一把颌下的花白长须,沉声喝道。
“谢董公教悔,我等明白。”
褚大、嬴虞、段仲、吕步舒等儒生纷纷起身,躬敬行了一礼。
有了董仲舒的这番话,他们就知道接下来公羊一脉该如何面对太子,面对陛下了。
“且去吧。”
拂了拂手,董仲舒下了逐客令。
“诺。”
汇聚一堂的儒生们依次离开。
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,董仲舒坐在草席上,久久未曾言语。
这个天下终究不是他这个老朽能够改变得了的存在,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年轻人身上。
董仲舒一生历三朝,经历了西汉王朝最辉煌的时期,又先后任江都易王刘非国相十年、胶西王刘端国相四年,辞官回乡,闭门着书,朝廷每有大事,仍令使者与廷尉前来问询。
没有什么是他看不破的,正因为看破了当今天子,他才选择闭门着书。
天下人都以为汉武帝刘彻最重公羊,殊不知,陛下非重公羊,而是重利。
公羊能集成朝堂,给予大汉天下对付匈奴,开疆拓土的信念,谷梁做不到,这才是原因。
如今,公羊派为大汉带来的弊端远远超过了利益,被陛下舍弃只是时间问题,大汉这驾马车如果不能调转车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