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秋韵连眼皮都懒得抬,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哼:“那是自然。殿下的话,给小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违背。”她刻意咬重了“殿下”二字,字字带着刺。
“生气了?”陈霁川似乎觉得有趣,踱步过来,拎起旁边一张椅子,不轻不重地放在季秋韵身侧,动作倒是难得地规矩,“别置气了。”
“自然是不敢。”季秋韵终于抬眼,唇角弯上扬,施施然坐进椅中。
她那张格外明艳的脸,尤其是那饱满的红唇,再加上嘴角下方那颗小小的痣,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。
然而这唇里吐出来的话,却像是淬了毒的针:“不知皇子殿下大驾光临,召小民前来,是有何贵干?”
陈霁川大马金刀地在她对面坐下,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盏,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,啜饮一口,才悠悠道:“你觉得呢?”
季秋韵的目光倏地转向一直沉默立于阴影处的张楷何,纤纤玉指精准地指向他,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:“那我就说了人,是你杀的。”
“是我杀的。”张楷何的声音平静无波,坦然迎上她淬毒般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或悔意,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“啧。”陈霁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,整个人慵懒地陷进宽大的椅背里,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,“你们两个聊吧。我这贤内助啊,可经不起你们天天这么掐架。”
他尾音拖得长长,带着一丝戏谑,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。
张楷何的目光从季秋韵脸上移开,投向虚空中摇曳的烛火,声音低沉下去:“我母亲叫吴小荷,十里八方有名的绣娘,人长的漂亮又贤惠。却被一个一事无成又懒的王成才成日骚扰,她别无他法,便嫁了人想以此躲过王成才,却让王成才记恨上,他趁我爹下地干活的时候,跑到我家将我娘活活摁死在榻上,我亲眼看着。”
怎么可能?季秋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。“为什么不报官?!”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拔高。
张楷何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讽刺的弧度,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子:“官府?”
他嗤笑一声,声音陡然转冷,“若非你横插一脚,多管闲事,他王成才和他那同样该死的爹,就算烂在泥里臭了天,也不会有人多问半句!”
“官府现在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罢了”
他猛地向前一步,迫人的气息压向季秋韵:“王成才那畜生,只因他爹骂了他两句不争气,就把亲爹推进猪圈,活活用棍棒敲死!季姑娘,你告诉我,我杀这样的畜生,是错吗?!”
他逼得季秋韵呼吸一窒,下意识地向椅背缩了缩,陈霁川扣了扣桌面,让张楷何回神。
“亏他那老父还给他取名‘成才’!王成才?妄成才!呵呵……”张楷何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刻骨的怨毒,“他这种人,就该躺在最腥臭的泥塘里,溺死,烂透!”
荒谬……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季秋韵,她一时间不知说何是好。
“……所以那天晚上,”她艰涩地开口,努力理清思绪。
“王成才行凶杀父时,你撞见了。然后,你勒死了他……半夜将他背到枣树下埋了,伪造他杀父潜逃的假象。”
她终于明白了,那晚老妇看到的黑影,哪里是什么偷情幽会,分明是张楷何背着尸体。
沉默在房间里蔓延。季秋韵只觉得指尖冰凉。她从袖中摸出那个小小的木盒,递了过去。昨晚张楷何夜探,想必就是为了它。
张楷何接过盒子,原本平静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感情。
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,拿起蜡烛,决绝的将盒中的东西烧个一干二净。“这些辱母亲的东西,早就该消失了”
唉,明溪兄,节哀。”陈霁川适时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。
季秋韵的目光悄然落在陈霁川身上。
这人此刻慵懒地靠在椅子里,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消遣。
他默许张楷何当众藐视皇权……。
此人看似玩世不恭,实则心思深沉如海,实力更是深不可测。
呵呵,好一个“歪门邪道”的好儿子!她暗自冷笑。
“皇子殿下不必同我说这些客套话。”张楷何已恢复了之前的冷硬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,“你答应我的事,务必做到。”
陈霁川脸上的散漫也瞬间收敛,正色道:“一诺千金。”
“季姑娘,”他忽然转向季秋韵,脸上又挂起那抹玩味的笑,“可愿随我一同进京?”
季秋韵挑眉,迎上他的目光:“那要看皇子殿下……能给我什么了,您不问清楚我是何人就邀请我确定吗。”
“英雄不问出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