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昂眉角微抬,审视的目光落在刘弘逸的身上,将他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。
刘弘逸低头拱手,让人看不清眉眼间的情绪:“大家,老奴以为和召薛中尉一同前来对质,自可辩明真相。”
见状,李昂一笑,却是摇了摇头,道。
“朕自然相信你的话,只是朕不明白,薛季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”
其实这个答案,李昂也早就猜到了。
毕竟,除了他之外,也没人能提前知晓刘弘逸的行动了。
而且,和刘弘逸一样,薛季棱也和牛党交好。
要泄露消息给令狐楚,以他的人脉,也是完全能做得到的。
但猜到归猜到,可面上李昂依旧保持着一副略带怀疑的神色。
见状,刘弘逸思索片刻,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,跪倒在地道。
“老奴请大家恕罪。”
李昂低头看着他,并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用手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,随后,他轻轻靠在椅背上,状若随意的问道。
“你要朕恕你何罪?”
刘弘逸道:“禀大家,其实老奴和薛季棱二人在仇士良之事后,曾经暗中商议,想为大家除去李训等一干奸臣。”
随后,刘弘逸便将那日从紫宸殿回到枢密院后,和薛季棱的对话说了一遍。
当然,不可能全说。
前面那些揣摩圣意,以及有些太过露骨的话,都被他直接省略了,重点则放在了二人打算怎么对付李训的身上。
“……当时,薛中尉说李训狼子野心,先有清除异己,培植党羽之举,后又图谋执掌神策军,此等奸佞之臣留在大家身边,有有祸于社稷,因此想要趁此时机,联合朝中大臣,将李训一党铲除。”
“但老奴觉得,李训虽属奸恶,但毕竟是宰执大臣,去留当由大家钦定,故而主张要先请示大家之意。”
“我二人争执不下,最终,薛中尉提议,由老奴搜集除李训以外其他党羽的罪证,而李训本人,则由薛中尉负责应对。”
“随后,才有了老奴向大家呈上王元宥证词一事。”
这么一说,一切就都能串起来了。
按照他们二人的分工,刘弘逸负责审讯郑注,薛季棱则负责对付李训。
借由宋申锡案,刘弘逸已经取得了将郑注下狱的权力,后续要做的,不过是一点点撬开郑注的嘴罢了。
所以,他自然是稳坐钓鱼台,一点都不着急。
但是薛季棱这边,就相对要棘手一些。
李训在朝中党羽众多,又没有私自回京这样可以用来定罪的借口,想要对付他,势必要联合朝中的其他势力。
显然,薛季棱选择了作为牛党成员的令狐楚。
但朝野上下都知道,李训是皇帝的宠臣。
他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情,皇帝也未必不知道,但始终视而不见。
否则的话,李宗闵等一干老臣,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被打发出京。
想要对付李训,首先要确定的,就得是皇帝的心意。
如果皇帝依旧对李训信任恩宠,那么即便是翻出他的那些罪证,最后只怕也是大事化小,反而会在事后受到李训的报复。
所以摆在薛季棱面前的,就是他如何让令狐楚相信,李训已经失去了皇帝的信任。
这种情况下,刘弘逸奉密诏出京,捕拿李训的党羽郑注,显然就是最有力的证据。
虽然这么做,可能会有消息泄露的风险,但是只要各方势力能达成一致,那么就算李训垂死挣扎,也无济于事。
“照这么说的话,近日朝野上下所谓‘圣上欲令宰相典兵’的谣言,也是从宫里传出去的?”
李昂语气莫名,开口问道。
刘弘逸没有立刻答话,迟疑了片刻后方道。
“回大家,这并非老奴所为。”
那就是说,是薛季棱做的了。
李昂心中有了答案,很快就摆了摆手,不再继续苛责刘弘逸,而是将目光放到了对方刚刚呈递上来的那些证据上。
“这都是从那个郑注妻兄家里搜出来的?”
刘弘逸小心的站起身来,语气却有些迟疑。
“正是,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一边发问,李昂一边拆开了这些信件。
迅速看了一遍,他总算也明白了,刘弘逸欲言又止的原因。
“这些信件,除了你之外,有别的人看过吗?”
李昂的语气有些沉。
不为别的,皆因这些信件当中,大多说的都是一件事。
那就是商讨凤翔兵该何时进京,又该如何配合李训施行计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