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臣们人心惶惶,内宫中依旧有神策军在四处搜查,各种流言猜测盛行不已,但李昂却一如既往的,没有任何表态。
他仍然只是早朝上匆匆露了个面,就回了内殿歇息。
外间的这些混乱,李昂自然是知道的。
但是,他却并不着急处理。
此前政变发生当日,他是被赶鸭子上架,事态紧急状况下,不得不立刻做出决断。
而现在生死之危已解,自然不好再继续贸然行动。
对于晚唐这个时代,李昂此前的了解仅限于各种小说和短视频,真假难辨不说,且零散不成体系。
原身倒是留给他不少记忆,但哪怕是皇帝,所识所见也并不全面。
尤其是原身生长在封建时代,对于很多事情,关注的重点都和李昂不同,可供他参考的地方,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。
所以,这两天的时间,李昂没干别的,只做了一件事。
他让人把近几年的奏章文档,还有朝野内外重要人物的出身转迁记录,都送了过来,挨个重新再熟悉一遍。
应当说,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。
尽管李昂已经尽力的删繁就简,只拣自己觉得最重要的看,但也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工作量。
基本上这两天的时间,除了吃饭睡觉之外,他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眼前的这些文书上。
夜色渐起,紫宸内殿中依旧灯火通明,李昂随手将一份文书放下,在心中把这个名叫杨嗣复的官员履历又过了一遍,这才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。
皇帝,还真不是一个好干的活!
这已经不是李昂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感叹了。
以往看史书的时候,总觉得那些人和事没什么大不了的,觉得我上我也行。
但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,李昂才明白,那些能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做出正确选择的人,到底有多么厉害。
后人观史时,一切都已尘埃落定,所以能够轻易的看出哪个人是奸臣,哪个人是忠臣。
但对于皇帝来说,想要做到这一点,实在是太难了。
整个大唐,有品级的官员便有两万多名,就算是光算两省官员,也得有数百人。
如此庞大的数量,别说是考察其品行了,其中大多数人的名字,皇帝都记不住。
他能够看到的,就只是一张张藏在政绩奏报里的人名。
说白了,皇帝其实看不到人,只能看得见事。
要判断一个人,也只能从事中看。
就拿李训来说,李昂了解晚唐的历史,所以知道此人狡诈奸猾,反复无常,一路靠行贿逢迎上位。
但对于原身来说,是没有渠道了解到这些的。
他能看到的,是李训足智多谋,虽然官职低下,但每次提出的建议,都切中要害,并帮他解决了问题。
这样的人,有什么不重用的理由呢?
说到底,史书上简明扼要的几句评语,其背后浓缩的是一个人数十年的功绩和声名。
识人用人这几个字,说起来轻松,但真正做到的,无不是历史上被称为贤君明君之辈。
“大家,刘中尉求见。”
有侍者走上前来禀报,李昂这才打起精神。
算算时间,刘弘逸这个时候也该来了。
“召。”
李昂眼神微眯,语气罕见的有些严肃。
前日的那场政变,算是已经尘埃落定,但是,他面临的危险,却仍未结束。
其实在李昂看来,这场所谓的甘露之变,对皇帝来说,根据就是有害无益之举。
原因也很简单。
对于原身而言,就算是杀了仇士良,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接掌神策军。
相反的,不论仇士良的权势多大,对皇权有多少隐性威胁,至少在这场政变发动前,仇士良对原身还算是躬敬。
这般状况下,原身陡然对其发难,只会让皇帝和宦官之间,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,再次受到严峻的考验。
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神策中尉,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,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被杀了。
那么,他之后继任的任何一个神策中尉,都必然会思考,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,也突然被一场伏兵杀死。
这种信任的崩塌是极为可怕的。
因为,当危险确实存在却无法预测的时候,人会本能的消灭所有可能引发危险的因素。
你能杀人,人就能杀你。
而偏偏,以唐朝目前的情况,皇帝哪怕再忌惮宦官,能够选择依靠的,也仍然只有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