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来说,刘弘逸和薛季棱已经接掌了神策军,理应搬出枢密院,移居内侍省。
但眼下这个当口,一切动荡未平,他们显然也没有这个心情。
从紫宸殿中出来,二人一路回到枢密院,看着熟悉的环境和人手,心中绷紧的那根弦,才彻底松了下来。
底下的宫人早就备好了早膳,只等着他们回来便打算送上。
但现在的两人,却显然没有这个心思。
让人沏了一壶茶水,刘弘逸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,随后,将那份叠的整整齐齐的名单拿出来放在桌面上,眉头紧皱。
“薛中尉,今日圣上所为,你怎么看?”
此时的刘弘逸,全无方才在紫宸殿中时的卑微姿态,整个人身上,反而泛着一丝阴翳的气质。
薛季棱也一样,他靠在椅背上。
“还能是做什么,无非是敲打你我,让咱们忠心办事,不要落得个和仇士良等人一样的下场罢了。”
这话语气十分随意,若是细细听去,其中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满。
然而,刘弘逸却眉头紧皱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不对,如果仅仅是敲打的话,没必要做的这么明显,我总觉得,圣上今日的举动,是在朝我们暗示什么。”
听得对方这么说,薛季棱也打起了精神。
同为枢密使,他和刘弘逸虽然性格有所不同,但政治素养都是够的。
仔细的将方才的奏对在脑中过了一遍,很快他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。
“不错,仔细想来,圣上的态度似乎颇有几分古怪。”
“就象圣上自己说的,昨日之事本是为了铲除仇士良等人,二人现在已经伏诛,党羽也尽被锁拿。”
“按理来说,这是一件高兴的事才对,可从今日圣上的表现来看,似乎并非如此。”
薛季棱的神色变得有些迷惑。
但听了他这番话的刘弘逸,眼神却顿时一亮,道。
“不对,你有一处说错了。”
“你可还记得,圣上当时说,昨日是一场针对仇士良等人的杀局,后面还有一句话……”
话音落下,薛季棱瞳孔一缩,也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子。
二人目光相对,几乎是齐齐脱口而出,道。
“有人要谋夺神策军!”
这话他们当时在御前便听过,但当时,二人的重点都放在前面的那半句,反而忽略了后面的半句。
薛季棱不是傻子,只不过这一日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,他还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梳理而已。
此时刘弘逸点出了关键,他立刻就想到了昨天仇士良死后,殿上发生的一切。
“是李训!他想从我们手中夺走神策军的典兵权!”
这话不是疑问,而是结论。
刘弘逸点了点头,周身也开始散发出一股森冷的气息。
“只怕,他不止是想从我们手中夺去兵权,更是想彻底让神策军归于外朝控制。”
权力的魅力就在于,一旦曾经尝试过就再也无法离开,会拼尽一切死死的将其握在手中。
唐朝的宦官之所以比历朝历代权势都盛,根本原因就在于对神策军的控制。
一旦失去了这项权力,那么宦官必然会重新回到被人随意践踏侮辱的卑微地位。
从这个角度来说,刘弘逸的这番话,可谓是将李训定成了整个宦官集团的死敌。
薛季棱自然明白这一点。
沉默了片刻,他的眼中忽然精光闪动,低声道。
“李训是圣上一手提拔起来的人,昨日的事若没有圣上的默许,李训也未必敢做,刘中尉,你觉得圣上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刘弘逸却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恐怕不是,否则的话,圣上昨日也不会命我们在殿上拘押李训,而且,今日圣上召你我前去,既是敲打也是安抚。”
“你还记得,圣上最后跟我们说了什么吗?”
薛季棱皱眉,随后,他试探着道。
“你是指,圣上说我等都是无根之人,所求只是活得象个人那番话?”
刘弘逸点头:“圣上并非多愁善感之辈,所以当时我就在想,圣上何以有如此感叹,如今想来,这话恐怕得和圣上最初的问话连起来看。”
“连起来?”薛季棱还是有些没明白。
于是,刘弘逸继续道:“你我最初都以为,圣上提王守澄,提仇士良,是为了敲打我们,但仔细想想,他们几人虽位高权重,却都死于非命。”
“若是以此来敲打我们,岂不反而会让我们觉得圣上不知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