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眼下正是天降甘露的好时候,事情又是仇士良这个大珰安排的,自然不会有没眼力见儿的御史跑出来煞风景。
看着递到面前的茶水,李昂轻轻抿了一口,算是稍稍纾解了心中的压力。
轻轻靠在椅背上,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以前他听过一句话,叫每逢大事有静气。
越是紧急的时候,就越是不能慌,否则只会让局面越来越差。
摆了摆手让端茶的侍者站到一旁,李昂目光看向殿门的方向,似乎在期待李训等人早点回来,心中却开始重新分析起当前的局势。
按照记忆来看,李训等人虽然将主要的希望,都放在了金吾卫的身上,但为了防止失败,也准备了多重后手。
所以,理论上来说,这个计划其实是有成功的可能的。
现在的问题在于,执行的人不对!
韩约胆魄不足,懦弱无能。
历史上就是因为他在动手时尤豫不决,心悸汗落,这才仇士良察觉不对,进而逃脱。
靠这个人是肯定不行的。
这也是最大的难处。
当着仇士良的面,李昂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新的布置,更不可能临时换人。
所以,如果想要破局,唯一的办法,只能是设法引入新的变量。
眼神轻轻挪动,李昂飞快的思索着。
片刻后,一个名字在心头浮现而出,让他眼神微微一亮。
只是这个人……
没有给李昂尤豫的时间,仇士良在此时正好躬身道。
“大家,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了,李相公依旧未归,老臣还是派人过去问问吧。”
显然,虽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,但此时的仇士良也被李昂刚刚的烦躁情绪影响,多少有些不耐烦了。
这口气并非征询,而是带着几分笃定,让李昂不由心头一紧。
正想着该如何拖延,殿门处正好出现了几道身影。
“李相公回来了!”
随着侍者上前禀报,原本有些散乱的朝班重新恢复秩序。
李训带着两省官员趋步向前,来到了丹陛之下。
“李卿,结果如何?”
随着李昂开口问话,众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了宰相李训,却见后者面露难色,躬身答道。
“回陛下,臣率两省官仔细验看再三,意见有所分歧,多数人觉得此乃祥瑞之兆,但也有官员以为此非真甘露也。”
“陛下,天降甘露乃是大事,若确认为真,当布告天下,四方称贺,不可不慎,若事后验证并非真瑞,则……”
不得不说,李训的演技很不错。
此时的他面露迟疑,神情踌躇,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韩约,眼神中透着三分怀疑七分尤豫。
见状,早有准备的韩约,也连忙拱手道:“禀陛下,如此大事,臣断不敢谎言欺瞒,昨夜天降甘露,金吾卫中多人目睹,还望陛下明鉴。”
于是,决定权来到李昂的手中。
按照计划,此时他应该佯装迟疑,然后派仇士良等人再去验看。
就连此时的李训,此时眼中也隐隐露出一丝期待。
整个计划当中,将仇士良骗到金吾卫,是最困难,也最关键的步骤。
只要这一步完成了,接下来无非就是关门打狗罢了。
然而他等了许久,却迟迟没有发现皇帝开口。
迟疑之下,他微微抬头,正尤豫要不要催促一下的时候,李昂的声音总算是传了下来。
“如此大事,不可轻忽,韩约上任未久,恐有宵小欺瞒,传命,令右金吾卫大将军陈君赏上殿回话。”
唐制,金吾卫分左右两番,其驻地分别在龙首渠外东西两侧院内。
左右卫各设大将军一人,朝会之时,轮流上殿护卫。
今天轮值的人是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,而另一位右金吾卫大将军,则是坐镇仗院,应对外城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。
和靠佞幸上位,资历不足的韩约不同,右金吾卫大将军陈君赏,是真正的将门出身。
他的父亲,是河阳三城怀节度使陈楚,母家是前义武军节度使张氏。
从宪宗元和年间时起,陈君赏就随父出征,屡次平定军乱。
随后,他被调入京师,一路从右威卫将军升至右金吾卫大将军,是一员真正的猛将。
可以说,不论是从威望还是能力,韩约和陈君赏差的都不是一星半点。
这般情况下,原身却反而选择了上任不到三天的韩约,来负责执行这次计划,自然不单单是因为,韩约是李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