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对局在沉默中流逝。
记分牌上的数字不断翻动,终于又一次来到了赛末点——越前南次郎的发球局。
……
网球被轻轻抛起。
南次郎的手臂随意一挥,球便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声笔直射出,仿佛要洞穿前方的一切阻碍。
“回去——!”
宫下眼中再次掠过那抹冰冷的白光。
视野中的世界又一次褪为黑白,时间流速似乎变得粘稠。
他咬紧牙关,球拍全力抡出,朝着那颗凝固的球体狠狠扣下!
咚——!
但这一次,撞击的触感截然不同。
球拍脱手的那一刻,宫下只感到虎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麻。
视野里那片骤然收缩的黑白,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。
声音、风、还有对面那个人的身影,重新涌回感知。
球拍落在不远处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十五比零。”
越前南次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,从网那边飘过来。
宫下走过去,弯腰拾起球拍。
拍柄上还残留着震动的余韵。
他抬起头,望向对面那个穿着随意、站姿松垮的男人。”刚才那一球……”
他顿了顿,寻找着确切的词,“是纯粹的力量?”
“对。”
南次郎点点头,手里的球拍随意地转了半圈,“力量到了某种程度,就能压过很多花哨的东西。
哪怕是最基础的打法,练到尽头,也是挡不住的。”
“压过……”
宫下重复这个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拍线。
何止是压过。
那是一种连边界都望不见的遥远,像站在山脚仰望隐入云层的峰顶。
他甚至觉得,刚才那一击,恐怕连对方真实水平的边角都算不上。
“我不过是比你多吃了些年饭。”
南次郎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,目光投向远处寺庙的屋檐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在你这个年纪,我还差得远呢。”
……
砰!
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短促而清晰。
……
又是一声砰,更重些。
……
“三十比零。”
……
“四十比零。”
比分很快走到了尽头。
这局比赛持续的时间并不算漫长,但宫下停下时,呼吸已经变得粗重,额角也渗出了汗。
他收起球拍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化开,稍稍冲淡了喉间的干涩。
“比起上回,你确实快了不少。”
南次郎走过来,用球拍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肩膀,“不过,你藏着的那一手……如果能再练得熟些,当作最后关头才亮出来的东西,或许更好。”
“嗯。”
宫下含着糖,应了一声。
他自己也这么想过。
要让它更进一步,要么需要更猛的瞬间发力,要么就得有更持久的支撑。
看来,那套古老的动作还得再多练几遍。
“对了,”
南次郎忽然问,“你那招,有名字么?”
宫下想了想。
名字?他之前没认真琢磨过。”暂时叫‘天地失色’,如何?”
“天地失色……”
南次郎咀嚼着这几个字,嘴角弯了弯,“不坏。”
……
午后过去约莫半个钟头。
又聊了些关于发力角度和步伐衔接的细节,解答了几个盘旋在心里的疑问,宫下便告辞下山。
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,空气里有草木被蒸腾出的青涩气味。
刚才的对话让他对自己的位置有了更清晰的估量。
按照那条被称为“阿修罗神道”
的路径来看,世界级的门槛之后,大致能分出三个层次。
最初阶,是刚刚触碰到那种力量,运用起来还生疏,只能偶尔让精神的虚影短暂浮现,或是将一丝沉重的意念压进球里。
到了第二阶,虚影不再只是昙花一现,它甚至能锁住对手的心神,让寻常人在它面前恍惚失据,斗志溃散。
而第三阶……那便是传闻中的异次元了。
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。
抵达第三阶段便意味着跻身世界前列,某些实力稍逊的职业选手也停留于此境。
再往前去,那些闻名全球的职业网球手们,要么藏着惊人的底牌,要么已将某一方面锤炼至尽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