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臂开始发胀,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一根根苏醒,又一根根灼烧。
数字在意识深处无声累积。
三百。
七百。
两千。
当计数越过某个看不见的界碑时,酸楚从肩胛骨深处渗出来,顺着肘关节蔓延到腕骨。
每一次抬起都像在对抗无形的淤泥,每一次挥落都牵扯着胸腔的扩张。
他停下来,大口喘息,喉间泛起灼烫的错觉,仿佛吸进的不是山间清冷的空气,而是滚烫的沙粒。
“继续。”
声音从躺椅方向飘来,平稳得不带情绪,像早已预判了他的停顿。
宫下没有转头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裹着糖纸的乳白色方块,用牙齿撕开包装,甜腻的奶香在舌尖化开。
糖分顺着食道下滑,给僵硬的四肢注入一丝虚浮的热量。
他重新握紧球拍柄,皮革已经被汗浸得发亮。
挥动的轨迹变得滞涩。
五千。
八千。
一万三千。
夕阳的余晖将影子拉长,又逐渐溶解在渐浓的夜色里。
林间的风转凉,吹在汗湿的后颈上激起细小的战栗。
他的动作越来越慢,每一次举起都需要明显的停顿,仿佛球拍的重量在成倍增长。
手臂早已失去知觉,只剩机械的重复,像生锈的齿轮勉强咬合。
“用力。”
三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映着远处篝火的微光,锐利得像未出鞘的刀。
宫下咬紧牙关。
糖块早已耗尽,胃里空荡得发慌,但某种惯性推着他再次扬起手臂——这一次,他用上了腰腹扭转的力量,球拍破开空气时发出短促的尖啸。
两万四千。
三万。
三万七千。
月亮升到中天时,他的速度已经慢得像在拖拽巨。
每一次挥动间隔三四个心跳,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损的风箱。
汗水滴进眼睛,刺痛让视线模糊,但他没有停。
或者说,身体已经停不下来,哪怕意识早已涣散成碎片。
“够了。”
声音打断了他。
三船从躺椅上起身,影子笼罩过来。”屋里准备了衣物和食物。”
宫下松开手指,球拍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,掌心磨出的水泡已经破裂,渗出的体液黏在握柄的纹路上。
他试着弯曲手指,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响。
他转身走向木屋,脚步虚浮。
推开门时,温暖的空气裹挟着食物气味涌来——是炖煮的根茎类植物混合着谷物的香气。
他靠在门框上停顿片刻,让眼睛适应室内的光线。
换下的衣物被随手丢在角落,布料浸透汗水和尘土。
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糊状食物送入口中,咸味和淀粉的甜在舌面扩散,吞咽时食道传来轻微的刺痛。
窗外,三船重新躺回椅子上,酒壶已经空了。
他望着夜空,许久才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散进风里:“四万次……第一次。”
宫下没有听见。
他靠在墙边,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淹没四肢,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是:明天,还得继续。
手腕上坠着二十斤的重量,每一次抬起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锁链。
少年数到第四万次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白转为墨黑。
他放下那柄沉重的球拍,肿胀的关节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。
厨房里传来咀嚼食物的细碎声响,他往嘴里塞了几口冷掉的饭团,咸味在舌根化开。
门外的走廊由远及近响起杂乱的脚步,混合着粗重的喘息。
那些在崖边待了一整天的人终于拖着身体回来了。
有人瘫坐在地,有人扶着墙咳嗽。
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——皮肤下的灼热正在缓慢消退,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。
不够,他对自己说,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。
九天,三十万次,这些数字在脑海里反复碾磨。
木门突然被撞开,浓烈的酒气先于人影涌了进来。
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打了个嗝,用下巴指了指外面。
院子里站着七八个摇摇晃晃的身影。
男人扫视一圈,目光钉在几个几乎站不稳的人身上:“明天的量,翻倍。”
哀嚎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鸟。
但男人又补了一句:“或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