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奇没有接话,只是把视线投向侧面。
那里站着一道扭曲的影子。
“修罗鬼?”
钟馗转过身的时候,眼睛突然亮了起来,舌头舔过牙齿。
他嗅到了一种辛辣腥甜的气息,就像深巷里飘出来的椒麻烤肉味。
膝盖不自觉地微微弯曲——这是遇到合胃口猎物时的本能反应。
“魂体留着。”
姜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像石子投入深井,“真灵不能消散。”
“明白。”
钟馗迈步向前。
地面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颤,那只修罗鬼开始后退,肢体关节发出枯枝断裂一样的脆响。
有什么东西在钟馗掌中慢慢凝聚成形——是一把刃口泛着青光的厚背刀。
刀光落下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声。
第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上。
钟馗弯腰捡起来,牙齿嵌入颅骨的闷响在寂静的天台格外清晰。
他咀嚼得很慢,仿佛在品尝陈年佳酿,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。
“有嚼劲。”
他含糊地评价,嘴角渗出墨汁一样浓稠的液体。
修罗鬼的哀嚎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。
第二刀卸下一条胳膊。
断口处喷涌的漆黑雾气缠绕在钟馗的手腕上,他却深吸一口气,任由那些阴冷气息钻进鼻腔。
“味道够冲。”
他咧嘴笑了起来,洁白的牙齿沾着粘稠的暗色液体。
旁边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马小玲看着那柄刀起起落落,就像屠夫在分割案板上的肉块。
何应求别过脸去,耳边不断传来啃噬骨肉的湿黏声响。
月光照在钟馗宽阔的背脊上,投下的影子比修罗鬼还要狰狞。
等到最后一片残躯被吞进肚子里,钟馗满足地摸着肚子打了个嗝。
他摊开手掌,掌心悬浮着几缕微弱的光晕——一道真灵,四道魂魄,在夜风中像萤火一样忽明忽暗。
“事情办妥了。”
他转身禀报的时候,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色污渍。
钟馗捧着那团凝聚了真灵和残魂的光晕,脚步放得极轻,走到姜奇身边复命。
光晕在他掌心微微颤动,泛着幽蓝色的光泽。
“还算可以。”
姜奇只说了这三个字,抬手轻轻一引,四道魂魄就像归巢的小鸟,各自飞向躺倒在地的躯体。
魂魄虽然已经归位,但被幽冥鬼气浸染的痕迹没办法立刻消除,这四个人往后免不了要卧病在床一段时间。
“老爷,”
钟馗垂手站在旁边,声音压得又低又软,“要是没有别的吩咐,小神这就带着这只修罗鬼的魂魄回地府,安排它投胎转世?”
“先押下去。”
姜奇的目光扫过那团被黑气缠绕的魂魄,语气平淡,“怎么处置,我另有打算。”
他记得,这只魂魄后来并没有投胎,反而留在了阴司,成了何应求的师弟,由李方在那边亲自教导。
“谨遵法旨!”
钟馗立刻躬身,唱喏的调子拖得又长又圆润。
看到这位让三界都噤声的大人没有别的指示,他十分识趣地缩回那扇悄然打开的幽冥门户,连带着那团挣扎的黑影一起消失了。
“应求,过来。”
何应求几乎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就迈开步子,几步冲到姜奇面前,深深弯下腰。
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脸颊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发烫。
“这个法术叫做‘敕神’。”
姜奇并起的指尖在空中划过,金色光芒随之流淌,凝成一道极其复杂的符箓。
那道符纹由无数细如蚊蚋的符号交错缠绕而成,彼此勾连,仿佛有自己的生命。
“祖师爷,”
何应求盯着那道符箓,只觉得头晕目眩,连忙低下头,“弟子资质愚钝,这么玄奥的符法,恐怕……恐怕连皮毛都学不会。”
他看得很清楚,这道符箓的根基虽然源自请神一脉,内里的威力却有着天壤之别。
寻常请神,需要设坛、备礼、焚香、祷告,凭借历代祖师的符敕作为凭证,才能沟通上界,借来一丝神力。
即便如此,请神术在道门中也已经是了不得的大神通。
而眼前这道“敕神”符,完全没有那些繁琐的仪式。
符箓画成,法令就会下达,受召唤的神仙若是敢怠慢,仙籍神位恐怕瞬间就会动摇。
这已经不是请求,而是号令。
其中的霸道和绝对权威,全都来自画符者本身深不可测的威能。
但何应求清楚,自己承受不住这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