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小玲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弩,金属部件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的目光盯在况天佑和女鬼接触的地方。
没有穿透,没有虚化,他的手掌实实在在地托着对方的手臂。
果然,她想,这个人根本不是普通人。
“大师。”
况天佑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很清晰,“请撤掉这个阵法。
我这两位朋友有更稳妥的办法,不会伤害她,也能把这件事了结。”
他环顾四周飘动的幡旗和燃烧的火焰,没有察觉到直接的杀意,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“驱邪降妖,是我们的本分。”
台上的僧人终于开口,声音像被香火熏过,干涩又低沉,“这个东西害了很多人,早就不是普通的鬼魅了。
施主如果再留在阵中,恐怕会被波及。”
他手中的禅杖微微抬起,顶端的金属环扣相互撞击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他看来,阵中的东西已经是囊中之物,只要启动法仪,把它打回原形就能收服。
至于过程是不是温和,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——对害人的东西,何必讲慈悲?
“施主既然不肯退开,”
僧人看到台下的人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,不再多话,手腕一振,禅杖发出嗡鸣,“那就不要怪我了。”
法阵中的火光突然猛地变旺。
金光在法阵里流动,像熔化的铜水在沟渠里蜿蜒。
那道屏障从空中垂落,边缘泛着暗红色,好像黄昏时被夕阳点燃的云层边缘。
“三界六道已经封禁。”
白袍僧人松开禅杖,让它立在身边。
杖尾碰到地面时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像寺庙里黄昏的钟声。
“她逃不掉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得意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这个阵法耗费了他三十年的修为,每一道纹路都刻在记忆深处。
鬼魂属于六道轮回,而轮回已经被暂时隔绝。
“让我试一试。”
说话的男人拉着身边半透明的身影向前走。
他叫况天佑,此刻眉头皱着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被冒犯的不快。
他知道这个屏障困不住自己——百年的岁月,早就让他脱离了那些既定的规则。
但在指尖快要碰到光幕的瞬间,他停住了。
余光里,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。
年轻女子拿着造型特别的弩,目光清澈;她身边的青年则抱着胳膊,视线落在法阵的纹路上,像在审视一件粗糙的仿制品。
况天佑收回了手。
那个叫姜奇的青年知道僵尸是什么,也知道僵尸不在三界六道的名册里。
“马姑娘!”
他突然转过身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,“这个师父不听劝!”
马小玲没有动。
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人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。
“随你。”
姜奇终于移开目光,语气像在评价一道味道普通的菜,“能破就破掉吧。”
“小事一桩。”
马小玲抬起手弩。
弩身是暗沉的木色,扳机处镶嵌着磨损的铜片。
她瞄准的不是僧人,也不是女鬼,而是法阵东北角一处扭曲的节点。
“让你看看,”
她对白袍僧人说,声音很轻,“你们的阵法到底少了哪一块关键。”
弓弦振动的声音短促而干脆。
弩箭射出去时没有光亮,直到撞上屏障的瞬间,金色才从箭镞处炸开——不是冲撞,而是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快速蔓延。
光幕发出瓷器裂开的细响,然后碎成无数飘散的光点。
况天佑拉着女鬼穿过正在消散的碎片。
他感觉到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,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。
刚走出三步,那股冰凉突然消失了。
他抬头时,只看到半透明的影子掠过树梢,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淡青色的残影。
几片枯叶被气流卷起,慢悠悠地旋转着落下来。
禅杖再次撞击地面,这次的声音尖锐了很多。
白袍僧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可脸上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他看着飘散的光点,又看了看树梢上最后一点消失的青色,最后把目光落在马小玲手里的弩上。
“你们,”
他停顿了很久,好像在找合适的词,“把她放走了。”
马小玲不慌不忙地把那具手弩收进随身的布包,指尖夹着的黄符无声地燃起青色火焰。
灵光像小蛇一样窜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