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读过多少圣贤书,买不起昂贵的经义注解。
但他们从小就要帮家里干活,知道鸡兔怎么数,知道水怎么流,更知道一文钱怎么掰成两半花!
“这题我会!”
一个黑瘦的少年兴奋得手都在抖。
他家里就是养鸡的,这题对他来说,比吃饭还简单!
“这题我也懂!”
另一个曾在铁匠铺当过学徒的少年看着火药题,下笔如飞,“加糖!加白糖能助燃!这是那个道士告诉我的!”
“一文钱赚一百文?这不就是倒买倒卖吗?我在西市练摊三年,这套路熟啊!”
“唰唰唰——”
寒门学子们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摩擦,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。
那声音,对于那些还在发呆的世家子弟来说,简直就是催命的魔音。
高台上。
李恪端着茶壶,通过缭绕的热气,看着下方这“冰火两重天”的景象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。
“啧啧,看来这届考生的素质不行啊。”
李恪摇了摇折扇,故意大声说道,“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,以后怎么去治理地方?怎么去给百姓算帐?”
“难道以后遇到洪水了,你们还要对着洪水背《论语》让它退去吗?”
这番话,象是一记记耳光,狠狠抽在那些书呆子的脸上。
孔颖达坐在旁边,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他拿起一份多馀的试卷,手抖得象是得了帕金森。
“鸡兔同笼……水池放水……”
孔颖达咬牙切齿,胡子都要翘起来了,“这……这简直是有辱斯文!有辱斯文啊!”
“圣人教化,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!岂是这些鸡毛蒜皮、奇技淫巧的小道?”
“吴王!你这是在毁我大唐的根基!”
李恪瞥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喝了口茶:
“孔师,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”
“百姓的日子,就是由这些鸡毛蒜皮组成的。一个连鸡鸭鹅兔都数不清楚的官,你指望他能管好一县的钱粮?”
“一个连水利都算不明白的官,你指望他能治理黄河?”
“本王选的不是书柜,是能干活的人!”
“你——强词夺理!”孔颖达气得站了起来,手中的试卷被他捏成了一团废纸。
“铛——!”
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。
这对于世家子弟来说,无异于丧钟;而对于寒门学子来说,却是天籁。
长孙冲失魂落魄地走出号舍,整个人象是被抽干了灵魂。
他交上去的卷子,除了名字,几乎一片空白。
“冲哥……咱们……是不是废了?”旁边的跟班带着哭腔问道。
“不是我们废了。”
长孙冲抬起头,看着高台上那个依旧一脸戏谑笑容的李恪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恐惧:
“是这科举……被他玩废了。”
“走!回家!”
“我不信,陛下会任由他这么胡闹!这天下读书人,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!”
半个时辰后。
孔颖达手里攥着那张写满了“荒唐言”的试卷,象是一头暴怒的老狮子,不顾宫门即将落锁,一路狂奔冲向了太极宫。
他要告御状!
他要死谏!
他要让陛下看看,这个吴王李恪,究竟把神圣的科举糟塌成了什么样子!
“陛下!陛下啊!”
还没进甘露殿,孔颖达那凄厉的哭喊声就已经传了进去,听得李世民心里一哆嗦。
“吴王这是在毁坏圣人教化啊!”
“他这是在选官吗?他这是在选杂耍艺人啊!”
“若是不废除这次科举,老臣……老臣这就撞死在殿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