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手里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《唐吐贸易协定》,另一只手摩挲着桌案上那块黑乎乎、硬邦邦的劣质茶砖。
他看了看茶砖,又看了看协定上的数字。
五匹战马,换一斤这玩意儿?
“嘶……”
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,觉得牙花子有点疼。
“老三啊,朕知道你做生意黑,但朕没想到,你心这么黑。”
李世民放下茶砖,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儿子,“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?禄东赞那老狐狸,怎么就肯签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?”
“父皇,这怎么能叫抢呢?”
李恪坐在锦墩上,剥了一颗贡橘,一脸的理所当然:
“这叫‘技术性调整’,叫‘供需关系决定价格’。”
“您觉得这茶砖是烂树叶子,可在吐蕃人眼里,那是救命的仙丹。他们天天吃肉喝奶,肠胃里全是油,若是没有这茶叶刮油,那是要憋出人命的。”
李恪站起身,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。
此时的他,收敛了脸上的嬉笑,眼神变得异常深邃,仿佛通过了那张羊皮地图,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。
“父皇,您以为儿臣费尽心机卖茶,真的只是为了赚那几匹马吗?”
李世民眉头微皱:“难道不是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李恪伸出一根手指,重重地在“吐蕃”的版图上画了一个圈,声音低沉而有力:
“儿臣要的,是给这头高原猛虎,套上一根看不见的绳索。”
“这根绳索,就是——茶。”
李世民眼神一凝,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:“细说。”
“吐蕃苦寒,不产茶。但他们的饮食结构决定了,他们离不开茶。”
李恪侃侃而谈,这一刻,他不象个皇子,倒象个运筹惟幄的国手:
“一旦他们喝惯了大唐的茶,身体适应了这种舒爽,那就再也回不去了。由奢入俭难啊!”
“若是有一天,吐蕃不听话了,敢在边境龇牙咧嘴……”
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手掌猛地一握:
“咱们不需要动刀兵,不需要派大军。只需要一道圣旨——‘封锁茶市’!”
“断了他们的茶,不出三个月,他们全族上下就会腹胀如鼓,体虚无力,甚至瘟疫横行!”
“到时候,不用咱们打,他们自己就得乱!他们得跪在地上,求着咱们把茶卖给他们!”
“这就是——不战而屈人之兵!”
“这就是——经济制裁!”
轰!
李世民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,仿佛有一扇新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信奉的是铁骑冲锋,是陌刀饮血。
他从未想过,一片小小的树叶,竟然能成为比十万大军还要可怕的武器!
“不仅如此。”
李恪并没有停下,他的手指顺着那条茶马古道缓缓移动:
“通过这茶马互市,吐蕃的战马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大唐。”
“马是战略资源,是战争的腿。”
“咱们用几斤树叶子,换走了他们的腿。十年之后,大唐的骑兵将拥有天下最精良的战马,铁蹄所向,无坚不摧!”
“而吐蕃呢?”
李恪冷笑一声:
“他们的马越来越少,他们的勇士沉迷于茶香和丝绸的安逸。此消彼长之下,他们拿什么跟大唐斗?”
“这把软刀子,割肉不见血,却能断了他们的根!”
死寂。
甘露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李世民呆呆地看着地图,又转头看向李恪。
烛光下,少年的脸庞依旧稚嫩,但那双眼睛里闪铄的光芒,却让李世民这个千古一帝都感到了一丝……心悸。
那是超越了时代的眼光。
那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格局。
“老三……”
李世民喃喃自语,声音有些干涩,“朕以前只觉得你聪明,鬼点子多。但今天,朕才发现……”
“你的眼光,比朕还要长远百年啊!”
李世民站起身,走到李恪面前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这一次,没有说教,没有训斥,只有满满的骄傲和一丝身为父亲的自豪。
“好!好一个茶马互市!好一个掌握命脉!”
“这事儿,朕准了!不仅要跟吐蕃做,还要跟回纥、跟西域诸国都做!”
“朕要让这天下的蛮夷,都离不开我大唐的一针一线,一茶一饭!”
李恪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