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的一行字,潦草,嚣张,透着一股子“天塌下来当被盖”的混不吝劲儿。
李世民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信纸,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,仿佛要在那墨迹里烧出两个洞来。
甘露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房玄龄和杜如晦粗重的呼吸声,象两只破旧的风箱,呼哧带喘。
“土……豆?”
房玄龄颤巍巍地抬起头,那张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写满了茫然,“陛下,这……这是何物?是豆子的一种吗?”
“亩产……三千斤?”
杜如晦更是直接被这个数字吓傻了,胡子都在抖,“陛下,吴王殿下是不是……喝多了?这世上哪有亩产三千斤的庄稼?就算是把地里的土都算上,也凑不够这个数啊!这是神仙种的地吗?”
是啊,神仙种的地。
李世民缓缓抬起头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逆子之前的种种“神迹”。
会发光的“仙乐”,威力无穷的“震天雷”,还有那个能让铁疙瘩自己动的“擎天柱”。
现在,他又弄出了个亩产三千斤的“土豆”?
如果换做别人,李世民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这封信扔进火盆里,然后派人去把这个虚报军情、妖言惑众的家伙抓回来砍了。
可是……
说这话的人是李恪。
是那个总能在他最绝望的时候,用一种最匪夷所思、最不讲道理的方式,把天大的窟窿给补上的逆子。
李世民看着信纸,看着那嚣张的字迹,看着那句“管饱”,那颗被粮价压得喘不过气的心脏,竟然奇迹般地……安定了下来。
“哈哈……”
一声低沉的笑声,从李世民的喉咙里溢出。
紧接着,是抑制不住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李世民猛地站起身,将手中的信纸高高举起,象是在展示一份传国玉玺。他仰天狂笑,笑声穿透了甘露殿的屋顶,震得外面的宿卫都为之一颤。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指着那封信,对着早已吓傻了的房玄龄和杜如晦,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气吼道:
“看到了吗!你们都看到了吗!”
“亩产三千斤!管饱!”
“这就是朕的麒麟儿!这就是我李世民的种!”
“那帮江南的蠢猪!他们以为捏住了朕的粮道,就能捏住朕的脖子?他们以为断了关中的米,朕就得跪下求饶?”
“做梦!”
李世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,奏折、笔墨撒了一地,但他毫不在意。
那一瞬间,那个运筹惟幄、沉稳内敛的帝王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当年那个在虎牢关前睥睨天下、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秦王!
“他们有钱,朕的儿子会印钱!”
“他们有粮,朕的儿子会种神粮!”
“跟朕斗?他们也配?!”
房玄龄和杜如晦跪在地上,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发抖,但更多的,是震撼,是狂喜!
土豆?
亩产三-千斤?
虽然听起来象是天方夜谭,但看着陛下这副笃定的样子,难道……是真的?
如果大唐真的有了这种神物,那还怕什么天灾人祸?还怕什么世家门阀?
“陛下……那咱们现在……”房玄龄颤斗着声音问道。
“现在?”
李世民收起狂笑,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容,那是饿狼看到了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。
“现在,当然是——关门打狗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戳在“江南”二字上,声音森然:
“传朕旨意!”
“第一,封锁所有从关中通往江南的官道、水路!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!”
“第二,让《大唐日报》连发三期头版头条!就告诉全天下的人,吴王殿下在凉州发现了‘土豆’神粮,亩产三千斤,不日即将运抵长安!而且,此物口感绵密,可蒸可煮可烤,比那劳什子米饭好吃一百倍!”
“第三……”
李世民顿了顿,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:
“告诉长安的百姓,都给朕稳住了!谁也不许去抢米!谁要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,就去‘天上人间’领救济粮!”
“朕倒要看看,是朕的儿子有钱,还是那帮江南的蠢猪有钱!”
“还有!”
李世n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死死盯着房玄龄:
“让户部给朕盯死了!盯死长安城里所有的粮铺!把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名单都给朕记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