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水月庵那边查清楚了。”吕方将纸卷摊开在案上,“这静虚丈夫早亡后出家,因擅钻营,攀上了几个府邸的女眷。荣府这边,主要是二奶奶王熙凤和太太王夫人。”
吕方指着一条记录:“我让人从一个小尼姑嘴里套出话,静虚前阵子收了张家的供奉银子。我查了下,琏二奶奶派人往长安府送过信。”
果然如此。
贾瑛的手指在案上轻叩。原着里,王熙凤为三千两银子插手此事,逼得张金哥自尽,那守备之子也殉情而亡。如今看来,虽然秦可卿未死,但王熙凤贪婪敛财的本性未变,这桩事还是发生了。
“长安府那边派人去了吗?”
“已经安排了两个几个身手不错的快马前往,照大人的吩咐,我特意嘱咐了他们,无论如何要保住那张金哥和守备之子的性命。只是此事咱们该如何处置?
毕竟涉及二奶奶,又是内宅之事。”
贾瑛沉默片刻。
王熙凤是王夫人的内侄女,王子腾虽已离京,但王家势力犹在,但若放任不管,两条人命便要被这贪婪妇人断送。
“先等长安府的消息传回,我自有计较。”
贾瑛正思忖,外间亲兵来报:“大人,经历司都事陈文秀携母周氏在外求见。”
“请至二堂。”
见到贾瑛进来,陈文秀立刻躬身长揖:“下官陈文秀,携母拜谢大人恩德。”
那周氏更是慌忙就要跪下,口中讷讷道:“民妇周氏,叩谢大人天恩。”
贾瑛快走两步,虚扶一下:“不必多礼。周孺人如今已有敕命在身,是朝廷命妇,更无须行此大礼。快快请坐。”
陈文秀扶母亲在椅子上坐下,再次对着贾瑛深深一礼:“大人,若非大人施以援手,家母恐仍在府中受那王氏磋磨,文秀此生亦难有出头之日。大人再造之恩,文秀与家母没齿难忘!”陈文秀说到最后,声音已然哽咽。
周氏也忍不住用袖子拭泪,颤声道:“大人是青天大老爷。妾身从未想过能有今日。”
贾瑛命人上了茶,温声道:“文秀有才学,肯任事,本官提拔你,是为朝廷用人,非为一己之私。母凭子贵,古之常理。你养了个好儿子,这是他为你挣来的体面,亦是朝廷法度给予的尊严,今后当好生珍惜,安心受用便是。”
贾瑛看向陈文秀问道:“住处可安顿好了?”
“已托同僚赁了一处清净小院,谢大人关怀。”
“恩,安顿下来便好。”
又略说了几句,陈文秀见贾瑛案头文书堆积,恐眈误正事,便携母告辞。
流民上工的第三日。青壮吃过朝食,按百人队集结。
贾琮骑着马,在队伍前来回走动:“今日继续填西城那段,各队按昨日分配的路段,不得拥挤!”
队伍开始缓缓移动,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向西城进发。
京城百姓已过了最初的新鲜与恐慌,沿街商铺大多正常开张,偶有几个探头观望的,低声议论几句“这些流民倒是老实”。
队伍中段,一个三角眼的汉子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对身旁两人道:“主家吩咐了,今日必须闹起来。一会儿到工地,你们看我的眼色行事。”
这两人一个满脸横肉,一个眼神阴鸷,都默默点头。
随着各队陆续到达地方,西城附近的几处废弃水道入口已清理出来,堆积如山的土石砖块堆放在巷口空地。各队队长按名册领取工具,分发下去。
三角眼汉子所在的是第七队,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黑瘦汉子,名叫赵五,原是山东逃荒来的铁匠,因力气大,为人公道,被推选为队长。
赵五站在队前:“都听好了,今日咱们填巷尾那个大坑,土车二十辆,两人一组轮换推,其馀人装土夯土。贾大人交代了,按车计工,干得多拿得多,都卖力些!”
队伍正要开工,那三角眼汉子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:“队长!这不公平!”
赵五听到他喊,顿时一愣:“咋不公平?”
“你看这路!”三角眼汉子指着巷子里坑坑洼洼的路,“推这土车来回走,得多费多少力气,却跟人家填平地的,工钱一样算,这不是欺负人吗?”
他这一喊,队伍里顿时有人附和。满脸横肉那个也跟着嚷:“就是!咱们第七队分的地段最差,凭啥!”
赵五皱眉:“地段是抽签定的,大家公平抽签。”
“公平个屁!”三角眼汉子打断他,“谁知道抽签有没有做手脚?”
这话一出,队伍骚动起来,几个原本老实的流民也面露疑色。
赵五脸色沉下来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谁料那三角眼汉子越说越激动:“